第0520章 一碗糖粥两种心事(3/7)
这二十天在苏绣馆待下来,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种地方,越是觉得自己矮一头,越要把脊梁挺直了。
齐啸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
“绣春的手艺当然好,但我要的不是凤凰。
杜邦先生想要的是江南水乡——渔船、石桥、鸬鹚、炊烟。
这些东西,绣春绣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在水乡生活过。”齐啸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她没有划过船,没有看过鸬鹚捉鱼,不知道黄昏的炊烟从芦苇荡后面升起来是什么样子。
您知道。
您的针知道。”
阿贝沉默了。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却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
他看的不光是绣工,是绣工背后的东西。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她有些发慌,又有些说不清的触动。
“让我看看您的绣品吧。”杜邦先生用生硬的汉语说,眼睛盯着阿贝绣架上那幅还没绣完的兰草,忽然指着她搁在一旁的绣样问,“这幅呢?
这幅也是你绣的?”
阿贝低头一看,是她昨天刚完工的《水乡晚归》。
她本来是打算今天交给王姨的,刚才随手搁在绣架旁边,用一块素布半盖着。
齐啸云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绣品上。
他伸手把素布掀开一角,然后整个掀开了。
待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幅绣品不大,一尺见方。
画的是一条青石板铺的老街,临河的吊脚楼一间挨着一间,窗台上晒着鱼干,屋檐下挂着蓑衣。
远处的河面上,一个撑船人撑着竹篙从桥洞里穿出来,船头上蹲着一只鸬鹚,嘴里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所有的细节都是用最细的丝线一针一针挑出来的——蓑衣上的棕毛、窗台上的青苔、鸬鹚翅膀上的羽毛,甚至河水里的倒影,都清晰可见。
最妙的不是细,是光。
阿贝用了一种水乡绣娘才会的老法子——在绣水面的时候,把银线和蓝线交错着掺在一起,从不同角度看,水面就会泛出不同深浅的光泽。
这种技法在苏绣馆的教科书上没有,是养母教她的。
养母说,水乡的老绣娘都这么做,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杜邦先生俯下身子,盯着那幅绣品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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