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 船橹摇开旧年雾(2/6)
最外面是油布,里面是蓝布,再里面是一张旧报纸,最后露出一个陶罐。
“你娘做的糟鱼。
你最爱吃的,去年冬天腌的,封了三个月的酒糟,香得很。”他把陶罐往阿贝手里塞,“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个布包,解开,是一双新布鞋。
针脚歪歪扭扭,鞋面上绣了两朵不成形的花,一朵红的,一朵黄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你娘新做的。
她说城里姑娘不兴穿布鞋,可你从小脚凉,冬天不穿布鞋脚后跟要长冻疮的。”莫老憨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这鞋底我帮你纳的,用了三层老布。
你看看合不合脚。”
阿贝捧着那双布鞋,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
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断了。
来沪上之后她从不让自己掉眼泪——在绣坊被排挤没哭,被恶霸刁难没哭,参加大赛压力大到整晚睡不着也没哭。
可这会儿,捧着这双针脚歪扭的布鞋,捧着她娘在油灯下一针一线戳出来的心意,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抽着鼻子笑起来,觉得自己丢人。
周婶也红了眼眶,拿袖子给她擦脸:“傻丫头,哭啥,又不是见不着了。”
莫老憨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还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东西呢。”
“谁?”
莫老憨往岸上努了努嘴:“那个姓齐的年轻人。
我们在码头等船的时候,他找到我们,帮我们买了船票,还安排人一路送过来。
到镇上又派人接,不然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哪找得到你这绣坊。”
阿贝猛地抬起头:“齐啸云?”
“好像是叫这个名。
他让我们跟你说——”莫老憨歪着头想了想,学着齐啸云的语调,“‘两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了,让她好好陪陪爹娘,不急着回’。”
阿贝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双布鞋,忽然觉得鞋面上那两朵歪花扎眼得很。
她来沪上后才从齐啸云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她并不是莫老憨夫妇的亲骨肉,知道了那半块玉佩背后的深宅大院,知道了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和妹妹。
这些事她还没跟爹娘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爹,”阿贝把布鞋放下,抬起头,“你们先跟我回绣坊,我有话跟你们说。”
绣坊后院的小花厅里,小翠端上了热茶和桂花汤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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