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5章 姆妈,林氏住在法租界边上(2/3)
莹莹赶紧上前扶住她,贝贝却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门槛上。
她想象过无数次母女重逢的场景。
在绣坊里熬夜绣花的时候想,在码头被地痞围堵的时候想,在养父病榻前守着夜的时候想。
她以为会是欢喜的,以为会扑上去抱住她,以为会说很多很多话。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太陌生了,又太熟悉了——陌生是因为她们从未见过面,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她在镜子里看了无数遍,自己的眉骨、自己的鼻梁、自己的嘴唇,全都来自这个女人。
林氏哭了一会儿,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撑着门框站起来,走到贝贝面前。
她的步子很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
她站定了,伸出手,没有碰贝贝的脸,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贝贝的衣领——那里露出了一截红绳,正是拴着半块玉佩的绳子。
她的手指在红绳上停了很久,然后顺着红绳慢慢往上摸,摸到贝贝的下巴,摸到贝贝的脸颊,最后停在贝贝左眉尾那颗极淡的小痣上。
“是你。”她说。
不是“真的是你吗”,不是“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是你”。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确认,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字。
贝贝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在码头上被人围殴没哭,在绣坊里被针扎得满手是血没哭,在展会上被所有人盯着看没哭,此刻却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脸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她伸手抱住林氏,叫了一声“姆妈”。
这一声叫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个梦震碎了。
林氏浑身一颤,然后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软在贝贝怀里,抱得死紧死紧,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贝贝的后背,疼得贝贝倒吸一口气,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抱得更紧。
莹莹站在旁边,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没有上前,只是退到门口,把门掩上,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给母亲和姐姐。
她知道这一刻母亲等了十八年,任何人的在场都是多余的。
贝贝扶着林氏在屋里唯一一张藤椅上坐下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窗台上养了一盆茉莉,开了三两朵小白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莫隆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人穿一袭青衫,眉目清正,嘴角微微带笑,和贝贝在齐家书房里看到的那张模糊的侧影判若两人。
林氏还攥着贝贝的手不肯松开,像一松手女儿就会化为雾气消散掉。
她用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半块玉佩,和贝贝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莹”字。
她一直贴身戴着,戴了十八年,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睡觉,从不摘下。
这是她从女儿被抱走那天起养成的习惯——守不住人,守着玉也好。
“那年你阿爹被抄家,家里乱成一团,赵坤的人趁乱溜进来,”林氏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些,像一面被狂风刮过的湖面正在慢慢平息,“他们找到乳娘,说如果不把你抱走,就把你阿爹在狱中弄死。
乳娘后来跟我说,她抱着你走到苏州河边,实在不忍心把你扔进水里,就放在码头上,想着也许会有人捡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