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5章 旧账簿里记的不只是账,是罪(2/4)
但旧账簿里写的不是正式文件,是他每晚睡前随手记下的流水账,用最自在的笔法,没有任何伪装。
他忘了自己当时记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那个习惯——把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都隐晦地记在账簿里,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代称和暗语。
他以为这些账簿永远不会被人翻开。
他错了。
他错在低估了一个女人对父亲的执念,也错在低估了两个女人加在一起的决心。
阿贝把同治十三年的那本账簿抽出来,麻绳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站起身,把账簿放在柜台上,翻开。
纸张确实发霉了,边角一碰就碎,但蝇头小楷依然清晰,墨色渗进了纸纤维深处,一笔一画都带着那个年代读书人特有的工整与克制。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阿贝的手指停了。
“十月初七,晴。
为东翁代笔,拟函三通,其中一通仿莫体,寄北城水师营。
东翁阅后甚悦,赏银元二十。”阿贝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不高,但念到“仿莫体”三个字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她抬起头看着邱伯楷:“这个‘东翁’是谁?
这个‘莫体’,仿的是谁的字?”
邱伯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东翁是当年赵坤赵将军——那时候他还不是将军,是沪上督军府的参谋处长。
我们替他办事的人,都叫他东翁。
至于‘仿莫体’……”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把一句吞下去二十年的话重新吐出来,“‘莫体’就是令尊莫隆先生的笔迹。
莫先生的字很有特点,尤其是最后一笔,习惯往下拉得很长,学起来不难。”
“所以那封通敌密函,是你写的。”阿贝合上账簿,目光落在邱伯楷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但邱伯楷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冷——他见过很多种恨,愤怒的恨、阴鸷的恨、隐忍的恨,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恨:冷静得像一把放在冰块上镇过的刀。
“我只是代笔。
内容是赵坤口述的,我一个字都没有改。”邱伯楷的声音开始发干,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够柜台上的茶杯,但阿贝的手比他更快,把茶杯挪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我知道你只是代笔。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找你算账。”阿贝把账簿递给莹莹,莹莹接过去,目光扫了一眼纸页上的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柯达相机,开始一页一页地拍照。
快门声在安静的店堂里响得很清脆,咔哒,咔哒,咔哒,像钟摆。
阿贝重新转向邱伯楷。
“邱老板,您给赵坤当了一辈子的代笔,写了一辈子的假账假信假供词。
这些东西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您在巡捕房里住上十年八年的。
赵坤保不了您一辈子,因为您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一旦您对他没用了,或者您成了他的隐患,他第一个会灭的口,就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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