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5/6)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这陆怀瑾并非什么“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的巨蠹,而真是……能吏?
甚至,干吏?
他不敢再深想,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回到驿馆,已是华灯初上。
郑南星脱下那身粗布衣裳,换回深紫色官袍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身短褐才更贴近这几日触到的真实。
他静坐书房,面前摊开空白的奏折,却久久无法落笔。
钱谦和赵无忌侍立在下,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驿丞引领下,疾步来到书房外,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信封上无落款,但那火漆的印记,郑南星再熟悉不过——是他恩师,当朝内阁次辅严嵩的私印。
郑南星心头一凛,挥退左右,亲自拆开。
信笺只有薄薄一张,字迹却力透纸背,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
恩师显然已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了南溪查账受阻、以及钦差仪仗竟被百姓自发维护的窘境。
信中斥他“妇人之仁”、“为小节所惑”,警告他陆怀瑾“结民心、掌财权、私造兵甲,其志非小,其势已成”,若今日不除,任其坐大,“他日必成朝廷心腹大患,悔之晚矣!”最后,那几行字几乎要戳破纸张:“南星吾徒,勿忘初心!
养虎贻患,后患无穷!
务必寻得实证,依律严惩,以正视听,绝其根基!
否则,汝之仕途,亦将坎坷!”
字字句句,如冰锥,将郑南星心头那点刚刚萌生的动摇与迷茫,瞬间刺得粉碎,也激出一身冷汗。
是了,他是钦差,是朝廷法统的代表。
个人所见所感,岂能凌驾于朝廷纲纪、士林清议之上?
陆怀瑾再能干,其行径也已触动了太多根本。
今日他能以“利”聚民心,明日是否就能以“势”抗朝廷?
此例一开,天下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法度何存?
书房内死寂。
烛火摇曳,将他阴晴不定的脸映在墙上。
良久,他缓缓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入铜盆。
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钱谦。”他开口,声音干涩却稳定。
“下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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