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前尘旧梦(5/7)
末了,铁盆中的衣物渐渐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最后一缕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凌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训练,不许偷懒。”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萧家武馆的大门,跨上那辆停在门口的怪兽。
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上他心绪显得有些不平静,骑着机车在江海市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
夜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脸,是她脖颈上那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沙漠中,老大哥临终前断断续续留下的那些话。
他索性骑着怪兽来到了江海市的夜色酒吧,停下车后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而暧昧,角落的舞台上有一个不知名的民谣歌手抱着吉他低声弹唱,几个散座的客人零星地分布在各处,低声交谈着。
凌烽径直走到吧台前,点了瓶威士忌,也不要冰块,也不要水,就那样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烈酒沿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道灼热的轨迹,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
吧台后的调酒师用余光打量着他——这位客人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点了整瓶酒后便独自坐在吧台角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只是不停地倒酒喝酒,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饮。
调酒师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手中的玻璃杯。
喝着喝着,凌烽的眼圈似乎有些微微泛红了。
在那股浓烈酒精的作用下,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的情绪都拖回到了许多年前那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上。
在那片苍茫无边的死亡沙漠中,灼热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
他只有十七岁,嘴唇干裂得渗出血来,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队伍里的人都叫他“小鬼”,他是那次穿越死亡沙漠的行动中最年幼的一个。
但老大哥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小鬼看待——老大哥把自己水壶里最后半壶水塞给他,在沙尘暴来袭时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替他挡风,在深夜荒漠的严寒中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瘦弱的肩上,拍着他的头说“小子,撑住了,咱们还得活着回去”。
但最后时刻,当他们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寻找到能让他们活命的绿洲时,带队的老大哥却已经倒在了绿洲边缘。
老大哥躺在滚烫的沙地上,那张被风沙和烈日磨砺得粗糙如岩的脸庞上挂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道:“生又何欢,死亦何惧。
我苏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没能再见她一面,我心有遗憾——你们日后要是有幸遇到我女儿,烦请代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她,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她很乖巧,也很可爱,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左侧的脖颈上有着一个形如羽毛般的胎记,正因如此我给她取名为羽——苏羽,我的女儿,你们日后若是见到,请多、多照顾她——”
这是老大哥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段话。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凿在凌烽的心上,十七岁的他跪在老大哥身边泣不成声,一遍遍地保证着——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一定替你好好照顾她。
凌烽深吸一口气,从那段漫长的回忆中挣扎着回过神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呢喃自语道:“老大哥,我想我遇到你的女儿了。
她很好,已经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
倘若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说着,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凌烽真的是没有想到,今晚潜入添香楼遇到的公子羽,竟然就是他年少时最为敬重的那位老大哥苏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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