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 章 生死无常(2/4)
此刻大约唯一能窥见凭几原本最淳朴的木质色的地方,就是刘彻的指尖旁了。
上面的年轮和木纹,断续,又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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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刘彻伸出手来,把卫子夫接到了身边坐着,迷茫又肯定的说了一句,“他,七十有五了罢?
这个年纪,也是福气。”
卫子夫从刘据身上略过,落在交握的手上,轻轻点头,对!
刘彻记得很清楚,董仲舒七十五岁了。
即使是七十五岁的高龄,董仲舒依然活得精神抖擞,前段时间还写信来说盐铁官营的坏处。
虽然刘彻简单又粗暴的用几个字打发了他,还送了杏糕过去,却从未想过,那竟然是最后一次君臣笔谈。
官员起起落落,在刘彻笔下走过的,数不胜数,君臣亲亲疏疏,在帝王安排之下,难测难定,更遑论生死判决,更乃常事。
重臣九卿,也不例外,从公孙弘到卫青,其中如汲黯、董仲舒之流,也是早超了两手之数。
汲黯死的时候,刘彻在外,卫子夫不知道他心情如何,现在面对董仲舒的离去,刘彻即使没有多少话,她也能感受到刘彻心中的伤心和无奈。
哪怕董仲舒所说,在皇权之下,只是个工具,那么今日,这工具也是刘彻很难割舍下的一件工具了罢。
也不知他若有知,是否能心安了呢?
刘彻的声音,低缓又沙哑,“择长安西郊风水宝地,厚葬。
····据儿···”
“儿臣明白,”刘据立刻接道,“父皇放心,儿臣这就找人去安排。”
刘据走后,殿内静悄悄的,连蜡烛灼烧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卫子夫就默默的陪着刘彻坐了好久,才感受到刘彻轻晃着自己的手,说,“朕,刚骂过他迂腐,盐铁算什么,朕还要做均输!
哼,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没回。”
没回,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回了,刘彻手下人才多如牛毛,虽然他嘴上说人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能尽忠就该杀。
可这些来呕心沥血的臣子呢,都曾是刘彻心头肉,卫子夫有时候很难想象,每失去一个,接连失去每一个,刘彻到最后是会痛得麻木呢?
还是痛到说不出话来?
若换了她,有朝一日失去计蕊、张坐、元睿、瑕心等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卫子夫开口柔声道,“上林平乐馆马上要演角抵,我请董国相的家人子弟一同来看吧,他儿子也五十多岁了,孙辈也快三十了,到时候丧事也办完,一家人借机散散心。”
“嗯”刘彻应着,心中突然好受很多,董仲舒还有子孙,就算不能有他的才学,总能继承些优点和痕迹,就像他还活着,“也叫上郑韬和他的两个儿子吧,朕听说他家的事,还是从小伉口中听到的。”
“从小在一起长大的,要不是郑当时总带孩子出去,也许他们还能结个亲。”
刘彻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情绪就这么容易被卫子夫有一搭没一搭的带走了,“他家教儿子还行,女儿就差了些,言笑原来跟朕说过。”
又是言笑,歉疚加宠爱,刘彻如今快把这个女儿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了。
卫子夫没有再接话,言笑真的走出来了么?
她这个当母亲的,总是有些怀疑。
“······凤凰殿最近在做什么?”
“病了,医官说是风寒。”卫子夫很想问一句,陛下可要去看看?
可话到嘴边又觉恶心,咽了回去。
算李夫人还算聪明,没有着急联合王温舒扳回一局,连留在少府的爪牙,都肯放弃。
可椒房殿却不会因此雨过天晴,张坐和计蕊分别去接触的两方势力,也并不是全然干净,让这群狗急跳墙人,给他们些压力,自己再给些希望,让双方都觉得自己阵营中有人能当少府,岂不是更好?
卫子夫走神的时候,刘彻却在斟酌,“前段时间朕说话重了些,本意是想让她少练舞,多认些字,大约是吓到她了,竟总是反着来,角抵也让她去看看,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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