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盟约（3/3）
皇帝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在慕容复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他面具内侧那张还没有露出来的脸。
“她很怕你，又很想你。
每次提到父亲，她眼圈就红。”
慕容复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已经从铜印边缘松开了，垂在身侧。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端起案角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盏，在指间转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
“奉茶的时候手稳，但提到家人时，注水会洒出来。
她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会洒一点。”
慕容复没有接话。
他重新戴好那张周文炳的面具，边缘贴合处被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没有翘起，然后他叩首告退。
他站起身，倒退三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步子在与平时相同的节奏中迈出勤政殿，穿过廊道，走过御阶，步入了晨光中。
御阶两侧的白玉栏杆在晨露中微微泛着凉润的光，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夜里落下的露水还没有被晨风吹干。
他走下御阶时，手指从栏杆表面拂过，将那层露水抹去了一片，指尖触到石面的冰凉。
他沿着宫道向午门方向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没有犹豫，也没有加快。
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晨风从宫墙上方吹下来，穿过廊柱，将宫道两侧的树影微微吹动。
他走过丙字号院的宫墙外侧时，那棵高过墙头的槐树已经开出了细碎的白花，花瓣落在墙根处的青石缝隙里，积成薄薄一层，像是谁在夜里悄悄撒了一把细碎的东西。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偏头去看。
那棵树在他余光中渐渐后退，退到视线边缘，然后被下一段宫墙遮住了。
他穿过午门，走出宫墙的阴影，踏上了御街的青石路面。
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向身后。
他走得很稳，像一颗刚刚落下的棋子，已经稳稳地嵌进了棋盘，正在等待着下一个回合的指令，等待着有人在他对面落下另一枚棋子。
晨光在御街上铺开，将临安城的屋顶染成一层明亮的暖色。
而那些落在他身后的花瓣和被他手指抹去的那片露水，都已被日光覆盖，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又像是仅仅停留在某段已经过去的晨光里，还没有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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