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登基大典(2/2)
龙椅的木雕花纹隔着袍料硌着他的腰脊,靠背的弧度比勤政殿那把辅政椅高出一截,他的后脑恰好抵住盘龙浮雕中龙首的位置,龙角的两道曲弧从他耳后斜伸出去,像一把木质的钳子固定住了他的头颈。
他的双手搁上扶手,左掌下的木纹温润光滑,右掌下却有一道浅浅的凹陷——
那处凹陷是历代帝王常年攥握的方位,木质被汗液和岁月侵蚀得比周围略低了几毫,恰好嵌进他右掌虎口那道旧疤的弧度里。
他的指尖在那道凹陷中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抚摸一件被无数前人磨出了印痕的老物什。
内侍捧着诏书走上前来。
明黄色的绢帛在殿前展开,宣读的声音被大殿穹顶的拢音效果放大了数倍,在九根盘龙金柱之间来回反弹,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回响。
……改国号为燕,以兴复为年号,即日颁行天下。
内侍的声音尖细而绵长,念到二字时尾音拖得格外长了些,像是要把那两个字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鼓里。
百官叩拜。
朝服补子的暗纹在俯身时铺展成一片斑斓的色块,从慕容复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跪伏的脊背像一层层被风吹倒的谷穗从殿内一直铺陈到殿门外远远的丹墀上。
山呼万岁的声浪一波接一波涌起,撞上穹顶的藻井又反折下来,在九条盘龙浮雕之间震荡回旋,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共振。
慕容复听着那些声音从近处传到远处又从远处折返回来,一层叠一层最后融成一片浑厚的嗡嗡底色,他的目光从满殿跪伏的头顶一一扫过去。
韩世忠跪在武将班首,花白的头颅低垂着,甲胄的肩部在叩拜时微微颤抖——
老帅打了一辈子仗膝盖早就落下了病根,跪久了便吃不住力。
慕容菱跪在文臣前数第三排,她瘦削的脊背在朝服下面绷出一道笔直的弧线,脖颈微垂露出一截纤白,耳后那枚小小朱砂痣在烛火中隐约可辨。
慕容渊跪在武将班中靠前的位置,他昨夜问过那个问题之后今日面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了,绛紫朝服衬得那张年轻的侧脸沉静如水。
慕容薇跪在后宫命妇的班列里,她的位置偏在殿门附近,慕容复只能看见她青色宫装的肩背和绾在脑后的一支素银簪,簪头上那枚小小的银铃铛在叩拜的晃动中轻轻碰着发髻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赵构。
赵构跪在昔日辅政大臣的位置上,他换了新朝的伯爵服色,月白色的袍服穿在十岁孩子身上空荡荡的,后颈那截纤瘦的骨头在衣领上方凸出来一道棱。
他跪伏的姿态与其他所有人别无二致,额头贴地、双手前伸、脊背压得低低的,像一个已经被风彻底吹倒了再也不会自己站起来的人。
慕容复的视线在他后颈那道凸起的骨棱上多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