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退回皇城(2/4)
右臂垂在身侧随着步伐的晃荡来回摆动,晃动的幅度比左臂大了几分,那截从袖口露出来的小臂皮肤已经看不见正常的肉色了,整条手臂像被注入了某种青灰色的墨水,从腕口一直漫到肘弯之上,最前端的暗紫色纹路正沿着上臂的内侧缓缓朝肩窝攀升。
他走在宫道正中,脚下的青石板被午后的斜阳照得微微发烫,但他踩上去时脚底什么都感觉不到,像踩在一层空荡荡的皮囊上。
宫道两侧的殿门廊庑全敞着,风从那些空荡的门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细响,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吹着一只空酒壶。
平日里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全都不见了踪影,值守的禁军也撤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还站在原处,看见他走来时都垂下头去不敢对视。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城外的事了——
三路大军压境、皇帝单骑出战、重伤而回。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午后这半座皇宫就已经空了,剩下的人都缩在各自的角落里等着命运落地。
他走过勤政殿时偏头看了一眼。
殿门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龙椅孤零零地立在殿中央高台上,午后的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将椅面上那层薄灰照得粒粒分明。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靴底擦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什么剩下的东西。
文德殿的院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门时右臂抬不起来,用的是左手。
门扇推开时发出悠长的一声吱呀,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午后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他脚前落了一地碎金般的光斑。
他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殿门,殿内一切还是他今早离开时的模样——
案上摊着前日未批完的几份公文,案角的砚台里墨汁已经干成了一层薄壳,铁柜的铜锁还锁着。
他走到案前坐下来,椅面那层熟悉的凉意从脊背和腿弯处传上来,像一双从椅子里面伸出来的手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弯腰去开铁柜的锁。
铜锁的钥匙挂在腰侧,他用左手摸到钥匙时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锁舌弹开的那一声“咔嗒”清脆短促,在空旷的殿中格外响亮。
他拉开柜门将暗格一层一层抽出来,最底层那格放着几样旧物:
李秋水的画像卷在画轴里、那半块太湖石镇纸、还有一只扁平的木匣。
他将木匣取出来放在案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信。
那些信按着不同的材质和年代叠在一起。
最上面的是王语嫣的,信封用的是燕子坞书房里特制的洒金笺,笺面上她亲手写的字迹秀丽婉约如簪花小楷,封口处一枚蜡印是她自己的私章——
一朵山茶花的轮廓。
他抽出来放在案面左侧。
第二封是阿朱的,信封用的是极普通的黄麻纸,上面连封口都没有,只用一条细细的红绳在中间扎了个松松的结,那根红绳他认得,是她当年系在辫梢的那根旧头绳。
他将它放在王语嫣那封的旁边。
第三封是阿碧的,信封上落了浅浅一层灰,纸面被虫蛀过几个小洞,但里面装着的信纸还完好,字迹端秀工整如刻版——
阿碧的字向来最好,一笔一划都像用尺子量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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