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经脉尽碎(2/3)
段誉偏过头去。
他抬起袖口在脸上飞快地擦了一下,袖口放下来时眼角那一片已经洇湿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攥紧玉剑剑柄的那只手松开来又重新握紧,指节在火光中泛着白。
虚竹合十的双掌微微发颤,铁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他闭着眼低声念了一段往生咒,声音沉而缓,在台阶上散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乔峰攥着慕容复的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慕容复脸上没有移开过,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深水,面上那层搅动渐渐平息下去之后底下露出来的全是沉在深处不曾动过的旧痕。
他低下头去将额头抵在慕容复的肩窝里停了两息,肩背宽阔的轮廓在火光中微微起伏了一下又稳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伸手将慕容复从台阶上扶起半坐着靠在自己胸前,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窝里,这个姿势比方才更稳些,也让慕容复的视线正好能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太和殿的方向。
慕容复的目光越过乔峰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座正在火焰中慢慢倾斜的宫殿上。
太和殿的飞檐已经烧塌了大半,琉璃瓦在烈火中炸裂成无数碎片从高处坠落,每一片坠下来时都拖着一条细长的橘色尾光,像无数颗流星同时从天空中坠向同一个方向。
殿顶的脊兽在火光中一只一只地崩落,那条正脊上最大的一尊琉璃螭吻在烈焰中坚持了很久,脊背上的釉彩被烧得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陶胎。
然后终于撑不住了,从正脊正中歪倒下来坠进殿内的火海里,溅起一片火星和浓烟。
殿身正在倾斜——
那九根盘龙金柱已经被烧得变了形,承受不住殿顶的重量了,整座大殿像一头被掏空了骨架的巨兽正在慢慢跪伏下去,每倾斜一分便有大片的琉璃瓦从檐口滑落,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慕容复望着那座倾斜的宫殿。
他刚刚在那里的龙椅上坐了三日——
三日前他从文德殿一路走到太和殿,踩着汉白玉台阶走上去坐上了那把金漆雕龙的椅子,当时满朝文武跪伏如潮水,山呼万岁的声浪撞上穹顶的藻井又折回来震得琉璃瓦微微发颤。
那时候太和殿还是完整的、崭新的、属于他的。
他坐在上面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扶手上的双手,看着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白,心里想的却是太湖边那只飞起来的燕子纸鸢。
三日。
他坐了那把椅子只有三日。
他轻声开口。
声音已经弱到几乎被火焰的轰鸣盖过去了,但乔峰听见了,段誉听见了,虚竹也听见了。
他说的那句话很短,只有七个字。
“复国……原是一场梦。”
他的眼皮缓缓合上了。
合拢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扇用旧了的窗帘被风慢慢吹落下来盖住了窗户,里面的灯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从最亮的那团光心开始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剩下针尖大的一点余烬在瞳孔深处闪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终于完全松开了,五指在乔峰的掌心里缓缓摊平,掌纹里那些干涸的血痕和汗渍混在一起凝成一道道暗褐色的细线,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晒干了的掌纹图。
乔峰攥着他那只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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