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隧窟鼠潮(2/2)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步子放得更慢了。
队伍又往里推进了不到五十步,张宝根手里的手电光柱定在前面几步远的地面上。
铁轨旁边,碎石和枕木之间,又出现了白骨。
比上一批更零碎、更散乱——不像第一处那些保持着完整的蜷缩姿态,这几具骨架明显被翻搅过、撕扯过,东一块西一块地摊在碎石上,腿骨和臂骨分了家,肋骨散了一地,有的上面还挂着几丝发黑的筋膜。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几块头骨——有两个头骨的眼窝边缘有细密的刻痕,一圈一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过。
牙齿的印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呈半弧形,是啮齿类动物留下的那种细密而规则的咬痕。
张宝根蹲下来,用手电凑近了照。
头骨颧骨部位有大片被磨蚀过的痕迹,骨面发白、粗糙,边缘圆滑,那是反复舔舐和啃咬形成的。
旁边的肋骨上也有类似的咬痕,一条一条的,平行排列着,像用梳子刮过。
是老鼠。
那些人死后,被老鼠吃了。
或者——张宝根没有往深里想——也许在他们还没死透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就已经聚拢过来了。
他站起来,把手电从白骨上移开,低声命令:向后传:小心脚下,踩稳了再迈步!
队伍继续往前挪。
铁轨开始拐弯了。
拐过那道弧线之后,甬道的宽度骤然收窄了一大截,原先能并排走三四个人,现在只容得下两人并肩。
两侧的石壁上裂缝比前面更多了,宽的、窄的、深的、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壁掏空了。
每一条裂缝里都藏着东西——那些灰黑色的、脊背弓着的小影子挤在裂口处,密密麻麻的,一只挨着一只,像满墙的苔藓在灯光下蠕动。
全他妈的是大大小小的老鼠!
手电光往前照的时候,所有人的后背同时冒了一层冷汗。
前方不到十步远的铁轨上,蹲着一只大老鼠。
那鼠的个头大得离谱,从鼻尖到尾根足有一尺半长,灰黑色的毛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汪汪的暗光,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地竖着,像一排细密的钢针。
它的前爪搭在铁轨面上,粗尾巴卷在身后,脑袋微微侧着,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在手电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透亮的红,是那种深沉的、像凝固了的血一样的暗红,嵌在尖尖的脑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支闯进来的队伍。
它没有躲。
就那么蹲在铁轨中央,像是这个地方的主人,正在打量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
啪——旁边一个战士挥锹拍了过去。
那大老鼠在锹刃落下的前一刻猛地往后一缩,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跳上了旁边的石壁,挂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细细的黄牙,发出一声拉得长长的、尖得刺耳的吱——。
那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地弹,一遍又一遍地灌进耳朵里,像一根铁丝捅进了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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