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儒林外史》(2/3)
他们不是在书里,他们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穿着长衫,摇着折扇,满口圣贤,一肚子算计。
如果《花木兰》让女子们觉醒了,如果《杨门女将》让忠勇在百姓心里扎了根,那《儒林外史》就是一把刀。
不是砍向敌人的刀,是刺向自己人的刀。
它不砍胳膊不砍腿,它专往心口上扎,往读书人最不敢让人碰的那块软肉上扎。
它没有英雄,没有战场,没有爱情。
乔峰在雁门关外折箭,令狐冲在绿竹巷里弹琴,穆桂英在天门阵里冲锋。
这些壮丽的、浪漫的、让人热泪盈眶的东西,它一样都不给。
它只给了你一张书桌,一间考场,一群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然后让你看他们是怎么在功名面前一点一点变得不像人。
宋知有抄得很慢。
她不像以前抄金庸先生的书那样快意,她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里剜出来的。
抄到范进中举那段时,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眼前浮起那晚在酒馆里几个书生喝酒说话的样子。
方书生说“科举不考这些”时,语气是那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他的眼睛是灰的。
陆书生说他爹卖了家里最后一块水田供他读书时,把酒碗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像是要把碗捏碎。
蒋书生说起同乡中举后强占亲叔叔宅基地,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把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往下抄。
她要把这些人都写进去,不是写他们的名字,是写他们的魂。
她一夜未睡。
天快亮时,她抄完了第一回。
她把笔搁下,揉了揉僵硬的手指,手指上是斑斑墨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初冬的晨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远处城墙上的旌旗在晨光里猎猎作响,整座京城正从夜里慢慢苏醒过来。
早起的更夫已经收了梆子往家走,卖炊饼的推着炉子上了街,报童们在巷子里扯开嗓子喊昨夜的《京都小报》。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快意。
她在心里想:大晏的官员们,你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写了那么多八股文,满口“为生民立命”,背地里却把百姓往死里踩。
现在我把这面镜子放在你们面前了。
不是英雄的镜子,不是侠客的镜子,是照妖镜。
你们不是最会装吗?
不是最怕被人看透吗?
那好书已开篇,请诸位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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