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故人遗命,余烬重燃(3/5)
杜白攥着信封,他的拇指搭上火漆的边缘,停了一下。
又停了一下。
炭火盆里最后一截木炭“啪”地裂开,溅出一粒火星,烫在他手背上。
他没躲。
像是借着这点痛,才终于逼自己撕开了那道火漆。
信纸展开的瞬间,那股血腥气便再也藏不住了,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兄,见字如晤。
当你展信之时,我或已身赴九泉,与北境五万忠魂共饮。
莫为我悲,此乃我自行之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快哉!”
开篇几行字,一如既往的沉稳。
可杜白的心,却被那句“快哉”狠狠刺穿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单手扶住廊柱,才没倒下。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至北境,方知圣贤书中之'法',与饿殍遍野之'实',何其荒唐。
我见赵德芳府中美玉作山,竟以流民讨饭之破碗为雅玩;我亦尝镇北军之粮,霉米、草根、雪水,煮成一锅猪狗不食的酸腐之物。
老太妃言,老王爷与八位少帅亦食此粮,苦等朝廷军需。
惜乎,未等到粮草,只等来了背后递来的屠刀。”
信上的字迹,从“屠刀”二字开始,骤然失控。
笔画变得潦草、扭曲,好几个字力道大得划破了信纸。
杜白几乎能看到那个一辈子讲究体面的老友,写下这些时,胸口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杜白!
你我同读圣贤书半生,书中哪一页教过我们,人命可以轻贱如草芥?
!
法若不能庇护忠良,与帮凶之屠刀何异?
!”
看到这里,杜白呼吸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知秦嵩在朝,罗网遮天。
我亦知陛下之心,深如渊海。
故此行,我以命为笔,血作墨,非为扳倒国贼,只为在这腐朽透顶的朝堂之上,为北境,为天下,撕开一道能透进光的口子!
哪怕,只有一瞬。”
“北境之患,不在蛮夷,而在朝堂。
雁门关不可一日无帅,亦不可一日无父母官。
萧家少年有屠龙之勇,却缺辅佐之人。
我思来想去,这满朝朱紫,皆是食人骨髓的豺狼。
唯你杜白,这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是我相识三十载里,唯一还算个'人'的家伙。”
“杜兄,请恕我此番自作主张,以我之私心,为你定下了前路。
然,雁门关,确是这腐朽天下,最后一片能让好人挺直腰杆的地方。
你去那里,才能挺直你那被压了十年的脊梁骨。”
“我已将此事托付柳尚书,他会为你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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