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苍术与药香里的暖阳(三)(3/5)
我家里开药铺,他家做丝绸生意,都在南浔镇上,算得上门当户对。”她拿起一块放在柜台上的苍术饮片,粗糙的断面呈现出黄白色,散发着浓郁的辛香。
“可关起门来,日子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沈月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苍术粗糙的表面,指腹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质感。
“他…脾气不好。
生意不顺了,喝多了酒,或者干脆没什么缘由,那股无名火就上来了。
摔东西、骂人…后来,也动手。”她的话语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林薇的心微微揪紧,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天啊】、【心疼老板娘】飘过。
“刚开始,像被一场连绵的阴雨困住了,湿冷湿冷的,透不过气来,还带着一股子发霉的馊味。
不敢跟家里说,怕父母担心,也怕丢脸。
街坊邻居都看着呢,都说我们是‘佳偶天成’。
只能自己忍着,憋着,心就像泡在冷水里的烂木头,一天天往下沉,快要烂到根里了。”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苍术上,手指的摩挲却慢了下来。
“后来,有一次,他砸东西,飞起的碎片划伤了我的胳膊,血一下子涌出来。”沈月华抬起右手,轻轻捋起左臂的棉麻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早已愈合、颜色变浅、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细长疤痕。
“我看着那道口子,看着流出来的血,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就…醒了。”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亮和锐利,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
“那天我什么也没说,捂着胳膊就回了娘家。
不是哭诉,是下定决心。”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跟我爸说,我要离婚,我要回‘百草堂’来。
我爸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一早,只对我说了一句:‘回来好。
铺子里缺人手。
’”
“再后来呢?”林薇忍不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敬佩。
“离了。”沈月华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过程当然不容易,风言风语也少不了。
最难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这药铺里。
白天抓药、晒药、整理药材,闻着这些药香;晚上,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桌子旁,点一盏灯,看我爷爷留下的那些发黄的医书、药方笔记。
看不懂那些深奥的方子,就看看里面夹着的那些他记录药材生长习性、采收季节、炮制心得的零碎纸片。”
她放下那块苍术,拿起茶壶,给林薇和自己的杯子续上温热的麦冬茶。
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慢慢地,就像这些药材一样。”她指了指药柜,“时间一天天过去,该晒的晒透了,该炒的炒香了,该煅的煅去了杂质…心里的那股子霉烂的湿气,那股子冰冷的寒气,好像真的被一点一点地晒干了,烘走了。
人也就…缓过来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润平和的笑意,这笑意如今显得更加真实而厚重。
“就像刚才老根叔说的苍术,”沈月华的目光投向门外树下那个依旧在奋力推着碾轮的身影,“这味药,刚挖出来的时候又湿又重,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和生涩的冲劲,药力很猛,但用不好反而伤人。
必须得经过反复的晾晒,耐心地‘闷润’,再切片晒透,或者像老根叔那样用心碾成细粉,把它的燥烈之性化开,留下那股子纯粹的、驱散寒湿的力量。
这个过程,急不得。”她看向林薇,眼神温柔而有力,“心里的伤,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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