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救治唐俭(2/3)
在长安的时候,唐俭总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说话不疾不徐,看人的时候目光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如今这潭水干了。
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像是旱了三个月的河床。
那件官袍破得不成样子,袖口磨烂了,露出里头皮包骨头的手腕。
脚上的靴子只剩一只,另一只脚裹着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破布,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
文安让人烧了热水,把干粮掰碎泡在碗里,一点一点喂给唐俭。
唐俭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搁浅的鱼在泥滩上翕张着鳃。
喂完大半碗,文安又让医官给唐俭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唐俭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几处,有箭伤,有擦伤,有冻伤,最严重的是左脚,几根脚趾已经发黑,医官说再晚两天,这只脚就保不住了。
文安把唐俭安置在担架棚里最暖和的位置,让郑虎搬来自己的铺盖给他盖上,又让两个医官轮流守着。
他坐在棚外,看着草原上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转过许多事。
文安想起唐俭与他作别时说的那句话,“若此行顺利,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这话时唐俭眼睛里亮着光,那光文安见过,在赌徒眼里。
赌徒上了赌桌,看见骰子在手边,便觉得自己能赢。
可惜唐俭不是庄家,李靖也不是,李世民才是。
如今骰子翻过来了,不是唐俭赢了,不是李靖赢了,而是李世民赢了。
文安不知道唐俭在突厥营中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史书上只说他“乘隙脱身”,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这人只是去突厥营中转了一圈,不慌不忙地就回来了。
可眼前这副模样,哪里是不慌不忙。
郑虎端了碗热汤过来,文安接过,喝了一口。
汤是野菜汤,咸得发苦。
他把碗搁下,看着棚里昏睡的唐俭,忽然想起一件事。
唐俭被李靖当饵的事,史书上是有记载的。
李靖出兵前有人劝他,说唐俭还在颉利营中,此时发兵是置唐俭于死地。
李靖说了一句,“唐俭之辈何足惜”。
后来李世民知道了,也没追究。
唐俭命大,活着回来了。
可活着回来的人,心里那道坎,未必过得去。
文安不是唐俭,他不知道被自己人当弃子的滋味。
但他想,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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