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雄鹰末路5(2/3)
颉利一个人坐在榻边,听着院子外头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他的头骨。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鄂尔浑河畔的牧场里,听见过一种鸟叫。
那鸟叫的声音也是这样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他问过他母亲,那是什么鸟。
他母亲说,那是报丧鸟,听到它的叫声,就说明有人要死了。
他后来再也没有听过那种鸟叫。
此刻他坐在长安城崇仁坊的馆驿里,仿佛还能听到朱雀大街的喧闹,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和报丧鸟的叫声一模一样。
这些喧闹声在数着谁的死期?
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许是突厥的,也许什么都不是。
没多久,馆驿里热闹起来了。
鸿胪寺的官员带着十几个仆役进来,给颉利和他的部众送来了新衣袍。
不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那些皱巴巴的旧衣,是唐廷统一缝制的、灰褐色的布袍。
料子是粗麻布,染得不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
颉利接过衣袍,摸了摸,料子很硬,扎手,像穿了一层砂纸。
他把旧的黑貂皮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榻上。
这件袍子跟了很长时间了。
袖口磨破了,缝过;领口磨毛了,补过;下摆被马蹄踩烂过,换过一块新皮。
这件袍子上全是补丁,可每一块补丁都记着一件事,在哪场战争中破的,被谁的马踩的,在哪个篝火旁缝的。
他看了那件袍子一眼,转过身,把新布袍套在身上。
新袍子太大了,肩膀处空荡荡的,像穿着一件别人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把袖口卷了两折,又把腰带紧了紧,才算勉强合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镜面磨得不太平,人影有些扭曲,像隔着一层水在看自己。
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站在镜子里,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袍,腰带上系着一个布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荡荡地垂在那里。
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门被敲响,鸿胪寺官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可汗,时辰到了。”
颉利应了一声,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的妻妾、子侄,各部族的首领,全都穿着同样的灰褐色布袍,站成几排,像一群被圈在一起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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