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风雪王座(2/19)
王子颓直到被最忠心的死士裹挟着强行推上马背,于乱军中死命冲杀出一条血路时,才在剧烈的颠簸与呛人的血腥气息中惊然醒悟——他,王子颓,先王宠爱的嫡次子,姬阆最忌惮的眼中钉,原来从未真正安全过。
所谓宴安欢宴,不过是他那兄长耐心编织、收拢网口的猎杀陷阱。
“姬阆……”王子颓无意识地挤出这个名字,牙关咬得死紧,声音在齿缝间挤压摩擦,发出咯咯怪响,犹如困兽在低低咆哮。
他的指甲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一阵尖锐清晰的刺痛提醒他还活着。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个玉人的微凉触感。
那是前日逃亡途中,惊闻噩耗:母后,那位早已失势、仅存尊严空名份的王后,在得知他陷于“谋逆重罪”消息的那一刻,不堪凌辱、忧惧交加,竟自绝于洛邑冷宫中。
“母后……”这两个字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却在冲口而出前被一股混杂着浓烈耻辱与怨恨的巨大力量死死堵了回去。
泪水并非汹涌而下,而是灼烤般干涸在眼底深处,凝固成一块块冰冷硬实的炭火,生生灼痛着他的眼眶和内心。
她留给他的最后遗物,只有贴身老宫女临死前拼死指使可靠家人送出宫禁的那枚小小玉人护身符——母亲幼时佩戴之物,玉质莹润,雕着一个骑牛的小小童子。
他摸出怀内紧贴胸口藏着的玉人,它沾染了体温,透着点温润。
雕着的骑牛童子,眉眼在灯火摇曳中模糊不清。
母后啊……他将玉人攥得死紧,指节都变了颜色,似乎想从那玉石的冰冷中榨取一丝力量。
“姬阆……苏卿,这笔债,孤……与他不共戴天!
母后在天之灵为证!”他终于艰难地将这刻骨仇恨宣之于口,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砸在昏黄的泥土地上,仿佛要砸出坑洞。
苏氏身体微微一震,浑浊的眼中掠过一缕复杂的光。
他沉默片刻,终是抬起那双布满忧惧与疲惫交织的眼,压低声音:“殿下,慎言!
如今孤悬在外,情势比纸还薄。
微臣知道,殿下心中积郁如万石之山!
王后之殇,国之变故,皆令人椎心泣血!
然则……”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只够钻入王子颓的耳朵,“匹夫一怒不过血溅五步,王者之怒当如雷霆万里!
微臣所言归国路艰,是指殿下需存王者之气象,暂藏万丈豪情于胸,隐忍图强。
卫公是关键,南燕是羽翼,温、原、边、蒍、詹五大夫皆是昔日追随大王的老臣,各有根基,其离散之心尚未可知,需殿下示以恭谦宽厚,方能重新笼络,以成股肱之力。
此非委曲求全,此乃潜龙蛰伏,是吞天之怒须先积蓄的雷霆之势啊!”
“吞天之怒……积蓄的雷霆之势?”王子颓咀嚼着苏氏的话语,目光渐次沉凝下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紧握的玉人童子,目光凝在那憨态可掬的轮廓上,眼中锐利光芒与哀伤痛楚反复缠斗绞杀。
良久,紧攥玉人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起失去血色的青白,终究缓缓松开了些。
那紧锁的双眉并未完全舒展,像是被寒冰冻住的岩石,但那股几乎要焚毁自身理智的暴戾气息,被艰难地、一丝丝压抑回胸腹深处。
他用枯涩微带颤抖的声音道:“卿言……甚重。
孤受教了。”
窗外,寒风猛烈起来,凄厉呼啸着穿过稀疏的枯树枝桠,如同万千怨魂在黑沉沉的荒野中索命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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