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周天子的债台(2/16)
高大但空荡的廊柱间,巨幅的玄纁幡幔垂下,遮挡住墙壁的斑驳剥落和渗水的印痕。
只是这些丝织品过于陈旧了,暗沉的红色像凝结了数百年的血污,沉重的玄色则如一团化不开的夜。
丹陛下方,象征性的仪仗稀疏排开:十几名身着陈旧皮甲、腰佩铜剑的老迈卫尉,尽力挺直他们早已佝偻的脊背,一张张刻满风霜的脸上,只有面对例行公事时的麻木。
宫钟沉重且带着滞涩地响过三巡,发出喑哑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游荡,更显空寂。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坚实有力,一下下敲在冰凉的石板上,迥异于殿内惯常的虚浮和拖沓。
一个人影阔步迈入殿门。
一身楚地特有的赭石色直裾深衣,质料厚重,针脚精密,虽无过多繁饰,行走间衣料摩擦之声沉稳而劲道,已是一份无声的宣告。
来人正是昭奚,身形雄健,阔面高鼻,下颌方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情景——那些衰朽的华丽,那些强撑的排场,那些卫士身上黯淡的铜锈和眼中茫然的空洞。
他走到丹陛之下,恰到好处的距离,拱手揖礼,声音洪亮得近乎突兀:
“楚王座下,左司马昭奚,奉国主与令尹春申君钧命,恭觐天子!
谨献楚金百锾,彩帛十车,禾粟五百钟于王庭之外!”
百锾金?
十车帛?
五百钟粟?
这数字像几块滚烫的石炭砸进冰水里,激起一片窒息般的涟漪。
殿角侍立的几个老内侍死水般的脸上猛地抽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殿外,似乎想穿透高墙看到那份厚礼。
姬延坐在丹墀之上的高背漆案后,宽大的玄色深衣下,那具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属于天子的威仪——头颅微抬,视线半垂,落在那位楚使不卑不亢的身姿上。
但那份威仪,在这厚重得几乎将他压垮的礼物面前,显得何其脆弱。
连座下那个久经风霜的破旧锦垫,都似乎因承载这份突然的重量而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如同砂纸摩擦。
“楚王……与春申君……劳心了。
使者远来辛苦,赐坐。”声音竭力稳住,带着久未使用的迟滞和艰涩。
昭奚并未真的落座,他只象征性地在宫侍挪来的一个矮墩上沾了沾。
目光灼灼,没有丝毫寒暄的迂回,开门见山,直刺那个所有诸侯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方今天下大争,秦人独强,如饥狼搏食,视列国如盘中肉、俎上鱼!
今岁初克韩野王,斩首两万;复又北侵赵境,兵锋所向,诸侯震怖!
我王与春申君夙夜忧愤,常思惟有聚合天下忠义之力,同御虎狼之秦,方能保社稷之安。
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相击的铿锵之力,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击回荡,将那份衰朽之气压得一窒:
“能号令诸侯、凝聚众心、兴仁义之师者,舍天命所钟之周天子,谁人能当?
!”
一句“谁人能当!”如一个炸雷,闷响在空旷又肃静的王座之上。
姬延枯瘦的背脊猛地挺直,头颅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爆射出惊人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骤然被添满了灯油,直勾勾地钉在殿下昂然而立的楚使身上。
号令诸侯?
!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