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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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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霸业前夜(2/15)
    他一步步地挪动,一步步感受着腰侧庄公佩剑沉重冰冷的分量,感受着自父亲掌心和冰冷青铜上承继而来的千钧国运。

    脚下锦毡仿佛延伸至不见尽头之处——那是由他开创、与前人截然相异的前程。

    吕禄甫终于在高台主位前立定。

    那象征齐侯无上权力的巨大青铜案几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身后是他父亲未寒的遗骨。

    身前是匍匐着的整个宫室,静待新君的第一道诏令。

    殿中死寂更甚,仿佛连烛火燃烧那细微噼啪声响亦被吸走,沉重的气息压得人胸膛发闷。

    太祝高捧一柄黑黢黢的玄钺,郑重异常地高举过顶。

    那钺形庄重,寒铁幽光在无数烛火跳跃间闪动不止,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太祝屏息凝神,提气正声高喊,“齐公僖即位——”尾音拖得极长,在宽阔殿堂回荡不歇。

    他双手托起玄钺,高举齐眉,旋即沉稳有力地将它安放于案几正前方。

    那一下轻响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定了命运。

    吕禄甫目光紧随那柄玄钺,深吸一口气。

    殿中诸人纷纷抬首,目光如聚光灯般汇集于他之身。

    他缓缓旋身,庄重地跪伏于案前,深深三拜,额头三次碰触冰冷的地砖,彻骨的寒意渗入额间,直抵脑海。

    起身后,他双手擎起那柄沉甸甸的玄钺——远超外观上视觉所感知的分量。

    这是权柄,是征伐的凶兵,亦是父亲所信奉、浸透齐国每一寸土地的霸业之路。

    可“另辟蹊径”四字倏忽如惊雷炸响于心间。

    他眸光一沉,手腕翻转,并未按常制高悬或劈向虚空昭告威德,而是异常郑重、近乎温柔地,将这象征杀戮征伐的玄钺,轻轻平放在巨大的青铜案几右角。

    这个细微偏离礼制的举动让下方一些老臣的额头在地砖上微微抬起了些,眼角的余光交错,传递着错愕与探寻。

    玄钺躺在那里,锋芒半敛,仿佛沉睡,也仿佛暂时退后了一步。

    吕禄甫目光凝于其上片刻,似在与这旧日国策作无言告别。

    随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向殿外茫茫风雪一指,声音沉稳而清晰地穿透了凄风:“自今日始,凡属齐地城邑……免赋税一年……孤棺归葬故土之齐人子民,赐钱抚恤……”一道罕见的仁政诏令随凛冽的冬风扩散开去,冲击着每一双习惯于听闻征伐号令的耳朵。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殿内压抑太久的声浪骤然冲破桎梏。

    群臣俯首贴地,悲恸与震撼交织的哭声、呼喊声如山崩海啸,撼动了整个宫殿的梁柱:“君上——圣明——圣明啊!”

    泪流满面的苍颜老臣以额击地,砰砰作响;年轻的贵族紧握双手,神情振奋间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那些曾追随庄公血战沙场的将领,亦眼中含泪,望向那高台上挺立的年轻君主,与角落案几上收锋入鞘般的玄钺,心思如沸水翻腾。

    风卷起殿外积雪旋舞冲入,吕禄甫立于高台之上,背对父亲灵柩,袍袖翻飞。

    眼前汹涌的人潮和悲喜震荡的声浪在他眼眸中搅动,最终沉淀为一种幽邃的定力。

    青铜的冰冷,仁政的新声,“另辟蹊径”的召唤,在内心猛烈交锋,熔炼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决心。

    他俯视着为他声浪滔天的齐国臣民,心中默语:父亲,新途已辟,齐之兴复,在我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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