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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夏英雄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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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玉石朽骨(2/17)
    几进房屋早已造好,格局方正得没有一丝生气。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草泥,一层层整齐的灰瓦压在其上,沉沉地,仿佛要将下方的空间彻底压垮。

    墙壁由土砖层层夯筑,再覆以粗糙的草泥灰面,触手冰冷坚硬,没有一丝装饰纹样。

    没有亭台,没有流水,没有任何能够让人感到片刻放松的景致。

    在妺喜眼中,这不过是又一座设计更为精巧、守卫更为森严的巨大、牢固、冰冷的囚笼。

    它不是暂居之地,更像是为某种易碎物品打造的保管箱。

    她被无声地带到最偏僻的一角。

    一扇低矮的木门后,是她的栖身之所——一间逼仄、方正的厢房。

    一张粗糙得能看到木茬的床榻,一张同样质地的矮几,一个用以盛水的粗陶盂。

    仅此而已。

    唯一的“奢侈”,是房间连接着一个狭窄的天井。

    天井上方的天空被高墙切割成一片小小的、灰白的方形。

    几块青石铺地,角落生了些阴湿的青苔。

    这是她每日能接触外界光线的唯一去处,也是她被允许晾晒衣物的地方。

    夏桀,那位以“桀”为名的王,每日都在沉沉的黑暗中离开。

    他的归来带着露水的湿重和夜宿的浑浊气息,如同荒野巡猎归来的猛兽。

    离去时,则带着隔夜的宿酒余味,步伐沉重如山岳倾轧。

    卵石铺就的庭径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那铿锵、沉闷的脚步声,比雄鸡的啼鸣更准时地宣告新一天的来临。

    直到深夜,有时直至深夜也遥不可及的时刻,他才会带着更浓烈的酒气,伴随着一股混杂着铁锈、皮革与汗液的强烈腥臊味,撞开大门,沉重的身影瞬间填满门框,将门廊下微弱的灯火吞噬。

    然后便是死寂,直到他沉重的呼噜声从温暖的暖阁里传出。

    妺喜缩在自己的小隔间里,如同这巨大空间中最不起眼的尘埃,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

    她的活动轨迹只在厢房与天井之间往复,单调得像钟摆。

    每日天刚蒙蒙亮,一个同样沉默、垂着眼的侍女会准时出现,手中捧着一个木托盘:一碗温吞、稀薄得如同清水、几乎看不到米粒漂浮的清粥,和一小块硬得足以硌碎牙齿的粟饼。

    这便是她的晨食。

    傍晚,几乎是同样的东西会再次送达。

    水,有时是温的,但更多时候是带着天井井水寒意的凉水,仅仅够止渴解乏。

    她触摸到的一切——身下硌人的木板床、冰凉的矮几、粗砺的陶盂……无不透着一股原生木石未经驯化的生冷和对人体的疏离感。

    它们提醒着她,她属于这里,如同这冷硬的器物本身,是一件被随意搁置的工具。

    那个叫赵梁的臣子来过几次。

    他身形瘦削,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窄刀,步伐无声。

    身上的深色官服浆洗得挺括笔直,领口袖口的滚边精细得一丝不苟,与这粗犷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从不踏进妺喜的隔间,总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站在庭院的边缘,带着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初冬的清溪,冰凉刺骨,快速地扫过妺喜的脸庞,审视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靛蓝深衣,再扫过室内简陋的器物。

    他的眉头总是极其轻微地蹙起一道细微的褶子,那并非明显的厌恶或怜悯,更像是对某种不符合规格标准的、令人遗憾的次品的挑剔。

    不需要任何言语,妺喜便能从那褶子里读出一种冰冷的判断——她不够格,她的一切配置都不够格,包括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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