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耿月腌雪·家族传承(2/7)
雪是水做的,水有什么好腌的?
腌雪是你外婆教我的,耿月走进杂物间,从墙角搬出一个粗陶大缸。
这口缸在她嫁过来那年就有了,缸壁极厚,内外都上了一层深褐色的釉,釉面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
她在杂物间角落里蹲了整整一年,每年只有腌雪的时候才搬出来用一次。
她将缸搬到院子里,缸底还沾着去年的干草屑。
她从灶间打了一桶井水,井水刚打上来时还冒着极淡的白汽——冬天的井水比空气暖和。
她将缸里里外外用井水洗了三四遍,每一遍都用丝瓜络仔细地擦过缸壁的每一个角落,连缸沿下方的凹槽都不放过。
洗干净的粗陶大缸倒扣在廊下沥水,缸壁上的水珠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雪是天上的水,比井水更软。”耿月蹲在缸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缸壁,缸发出极沉闷极厚实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井水是从地底打上来的,硬,煮出来的茶涩。
雪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软,煮出来的茶滑。
你外婆说,一缸雪水能锁住整个冬天的清气。
什么是清气?
就是雪从天上落下来时带的那股子干净劲儿——没有被泥土沾过,没有被井水混过,直接从云里落到缸里,比什么都纯。
开春煮第一壶明前茶,非用雪水不可,用井水就糟蹋了茶叶。”她说着站起来走到灶间,从碗柜最上层取出一个极小的粗布袋,袋里装着几粒去年晒干的桂花。
桂花是去年秋天从那株金桂上收的,晒干后收在布袋里挂在房梁上,整整挂了一年。
她将桂花泡在温水里,说这是用来洗缸的——缸虽然洗干净了,但终究放了一年,多少有些灰尘气。
桂花水温温润润的,洗过的缸壁会留下一层极淡的花香,腌出来的雪水带着桂花的清气,煮茶时格外香。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好几个小陶罐,和她平时装茶叶的罐子一模一样——粗陶的,圆肚小口,罐口配着软木塞子。
她蹲在廊下将小陶罐一个一个取出来,排成一排。
赵曦凑过来看,说二娘这罐子不是装冰叶茶的吗?
冰魄霜说装茶和装雪水是一个道理——罐子要干净,不能有生水,不能有异味,否则雪水存不住。
她将每只小陶罐都用滚水烫过三遍,烫罐子的手法和烫紫砂壶时一模一样:先用滚水淋罐身,让罐壁均匀受热,再将滚水注入罐内,用手指按住罐口轻轻摇晃,让热水洗过罐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热水倒掉,趁热将罐子倒扣在干净棉布上晾干。
她的动作利索而精准,每一只罐子的烫洗时间都差不多,罐口朝下沥水的角度也完全一致。
“腌雪要趁雪干净。”她一边烫罐子一边说,“头一场雪落了地就不能用了,沾了灰尘。
昨夜这场雪是半夜开始下的,一直下到现在还没停,没有被人踩过,没有被风吹进泥沙,是今年冬天最干净的雪。
腌雪最好的雪就是这种——下了一整夜,积得够厚,雪质够纯。”
小远立刻放下刻刀跑进院子。
他光着脚就要往雪地里踩,被冰魄霜一把拎回来按在门槛上穿棉鞋。
他一边蹬鞋一边急急地说再不出去雪就停了,冰魄霜说雪不会停,今天还有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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