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四 咫尺幽冥 六(3/4)
直到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看见自己手背上已经隐现的黑色筋络,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忽然压迫住了他。
他终于停下来。
他知道,死亡已真正到了眼前,成为自己不得不直面的事实。
这样鼎盛的蛊毒,他这个连区区碧蚕蛊毒都差点消化不了的所谓魔教之子,又能撑多久?
他用衣袖勉强擦了擦秋葵背上血迹。
月光下,她背上的肤色已恢复了苍白,一如他此刻还能被辨识的面容。
他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那个依旧用力捏住前胸衣襟的秋葵茫茫然间竟好像抬了抬头,可随即又垂下了。
他无法想象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的容颜,还没有被黑色侵透的手指拨了拨她的头发。
“湘夫人,”他胸中的万般汹涌也只能化作这轻轻一句,“沈凤鸣这辈子得不到你,何其不甘。”
——他怎么能甘心啊!
只因为那一只小小的蜻蜓,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就都要这样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扶紧了她后颈将她身体向上搂起,不顾一切地吮吸住她微开的双唇。
他吮得如此用力,就像要将她的整个灵魂都吮出来,刻入自己这将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眼扉紧闭,不曾看见他此刻脸上,那么多那么多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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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秋葵吟哦了一声,睁开眼睛,天光仍在窗外亮着,好像没过了多久。
是睡着了吧?
竟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
梦里一种奇特的窒息之感让她满心满身都是烦闷,她记得自己在一块石头上翻身作呕,呕出一地黑色的虫子来。
——刺刺说他们没见过那虫子,我难道是在梦里见过?
可我难道……已经做过一次同样的梦了?
想翻身再睡,却睡不着了。
唇上不知为何有些令人不快的痛辣之感——她有些艰难地坐起身。
背上伤口真实的痛辣,也没能掩藏得了这个梦留给双唇的痛辣——如果这一切只是幻觉,那么那勾弯月,那段轻歌,是不是也都是幻觉?
可如果那弯月的形状是幻觉,她不会知道自己恰恰昏睡了三日;如果那吟唱的声音是幻觉,她不会记得住那段陌生的曲辞。
她在一种难忍的慌意中起身,寻到这屋里一面小小铜镜,照向自己。
镜中映出的面庞憔悴无已,唯有唇色殷红,竟如血般醒目。
她怔怔坐着。
她已经拼了命地遗忘却也没能将这个她所深憎的轻薄男子从记忆之中抹去——他已将这个夜晚深印在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嘴唇,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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