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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三 九月初三(六折完)(2/3)
    待到日后,他家眷都来了,怕是就不得便了。

    不过也消小心些,他一贯在京中作交游甚广之态,总也有些朋友交际之事要应付,你莫要被人撞见,若有忧虞,宁是不见——执录的身份,怎么保护都不为过。”

    沈凤鸣当然不会不晓这个理,点头应了。

    两个人把酒而谈,直喝到四更方歇——却也不能算歇了,只是不觉间各自睡着了罢了。

    夏琰心里究竟系念着人,睡得不实,不过一个更次就先睁了眼,竟记不太清是如何伏在几案昏昏过去的。

    他没惊动沈凤鸣。

    他在微亮的天光里理整了下案上颠倒的杯瓶盘碗,将残羹冷炙置在食盒之中。

    酒菜散发出一点隔夜残冷的气息。

    他借着这点理整,仿佛也拂落了自己的蒙醉,拉扯出了自己的清醒。

    他悄然站起,打开门。

    晨的气味扑面而至,他便往这清冽里决然而安静地走去了。

    凉风微微,可一旦透入,仿佛就再也不可遏制,从夏琰虚掩后的门缝里源源涌进屋里。

    秋葵从床里慢慢坐起来。

    她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可是,没有出声,只是由着那个背影独自离去、变远——好像曾几何时那个徽州的早晨,他从黑瓦白墙的巷子尽头消失,走进那个早晨的明亮,却也是那个初冬的寒冷与未知。

    良久,她下了床来,关严了门,才走到几案边。

    她将沈凤鸣袖下压了一半的幻小心抽出来,取过横置桌前的木钗,旋开,将幻卷好,封回原样。

    木钗、幻、耳坠——这三件东西这十八年一直放在一处,在沈凤鸣心里或许早已合而为一——是于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留给他的唯一见证。

    她便将木钗又小心压回他袖下。

    她觉得,它于他太紧要,终究还是该让它留在他的身边。

    此时她发现沈凤鸣袖上沾了几分酒菜的污渍。

    这件灰扑扑的衣衫,纵然有些什么痕迹平日也极难看得出来——她想起这一路与他同行,他的衣衫虽然有新有旧,但的确几乎尽数是灰色的——现在她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竟也是因袭了当年彻骨那个包袱里留下的几件灰布旧衣。

    这个闪念令得她忽然伸手,将木钗又从他袖下拿了回来。

    十八年了,不如忘却?

    你是不是也想忘——想忘却不敢忘?

    若是如此,不若——自此不要再时时看见它,或许你便不会再想起。

    若是真的忘不得,那么——

    她将木钗藏入自己怀里。

    ——你将木钗交给我,是不是怀了要我与你共担这份痛的私心?

    若是真的忘不得,那么——我便真的与你共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世上又哪有一个人,真能独自担下所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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