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六 相去迢迢(三)(3/4)
于是翻筋斗、打虎跳——哪怕被过长的衣裳绊倒也觉必须庆祝。
而后他越发长大,衣衫越发合身,直到有一日——竟觉有那么一点小了。
虽然他不在意穿着稍嫌紧张的衣裤招摇过市,可那是动不动便要腾挪飞闪的黑竹会——他极少有换上夜行衣的习惯,当然毫无意外地在每次任务后都要发现衣衫的裂口,于是每每在独自黯淡的缝补中,通过眼前灰衫的轮廓,模糊勾勒出彻骨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督促自己重忆起他的高矮肥瘦。
原来彻骨比我还要瘦那么一些。
他在心里说。
原来——我有一天,也能长成他那样的男人。
他终于不得已开始做了适宜自己的新衣,除了尺寸之别,布料样式光色都与旧衣一模一样。
他在许多地方花样百出,唯有这一样——从不变化。
直到今年才有一次例外——只有三支之会被关非故胁迫时,他穿过一次白衣。
以魔教身份现身江湖时,将骇人之血洒入洞庭时,以七方双琴与人相和时,用虚无之镜反取敌人时——那些众目睽睽的时分,他却穿着一身白衣,以至于这个江湖记住的云梦教主竟偏偏不是那个真实的他。
可此时——彼时——哪个又堪称真实?
他自己都不想去分辨,那个灰暗了十八年的外壳,是否也不过是——因藏埋了旧人的魂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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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童断了半口牙,欧阳信中了毒伤,石志坚少了一手,三个受伤各有不同,都不甚好过。
即便如此,无影引着沈凤鸣过来的时候,三人六目都瞪大了半晌认不出来人,仿佛伤的不是别处而是这双眼。
沈凤鸣穿了一身白色。
好像就只有这一点不同,就完全消抹去了他往日里水隐于墨、葭隐于苍的印象,变得跃然出众,丰神朗快。
几人由是竟都不好意思表现出伤重的颓丧,不自觉咧开些笑才敢去迎他。
“凤鸣公子怎么来了?”石志坚端着手腕,笑说。
“听说你们回来了。”沈凤鸣将手中药材尽予了秦松,“怎么不与自己人住一处?”
“我们……自来了临安之后,一直就住这里。”吴天童说话漏风,不得不捂着嘴,显出些自惭形秽。
“与我去一醉阁。”沈凤鸣道,“秦松、无影——他们两个也住得惯了。
住那我也好叫人接应照料你们,不是好过就这么在外面?”
吴天童又待说话,被秦松止住了,替他道:“老吴说——他们三个给公子你赶出黑竹了。
这还怎么住一醉阁。”她口气倒是十分不客气。
沈凤鸣抱臂往椅上一靠,“是啊。
但那程方愈又没死。
那些个谋划统统都没见实现。
你们现在走,那不是白走了?
我可没当你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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