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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六 断玉玢璃(四)(3/4)
    三百人这才稍许往边上散开了些。

    冰雨愈发大了,夏琰两人不得已,也将雨笠戴了起来。

    由向琉昱领着走过了谷口,他不知为何觉得这谷中气氛有几分诡异,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来,待到仔细辨别,他渐渐觉得,似是因——今日青龙谷的颜色太过黯淡了。

    这是种很难说清的感觉,但一个阴云密布,冻雨纷落的腊月天,无论这个山谷往日里是如何青翠鲜嫩,各色斑斓,终会显得黯淡。

    那些落了叶的树木变得光秃,那些没有落叶的亦显得颓丧,爽朗的一切皆被沾湿变暗,就连蛇虫都不会在这种天气有任何生气。

    一定是因为——自己这一路所见太过光鲜了。

    他心里说。

    行伍里每一个人都穿着喜气的衣服,每一车礼箱都刷过了鲜色,就连身下的马的鞍挂都妆饰过——而这些离开视线之后,再看身周,一切自然而然都显得黯淡了,绝非这青龙谷有什么古怪。

    然而,有一瞬间,终于有些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一拉缰绳,停了下来,极目透过朦胧而起的雨雾,向远处望去。

    应该——没有看错,在那枝树梢上,一缕暗灰色的布条正在风里沉重地翻飞。

    那是纯白经了风雨和尘垢的颜色。

    他猛地转头四顾,愕然发现自己原来早已被这样的灰白所包围。

    他在两个多月前从风霆绝壁眺望过那场白事。

    那些不知该被称作是褪色了的还是染色了的悲悼,数十个日夜之后,在冻雨落下的间隙,依然附着在同样灰暗的背景色里,在远远近近的树干与树枝间耷拉或飘摇。

    ——那个少年的死,还远未被遗忘啊。

    “君黎公子,怎么了?”向琉昱意识到他突然的停顿。

    夏琰重新跟上来,几丝被雨笠揉散的湿发粘上面颊,他的神情竟显出几分苍白。

    “向前辈,我是不是……太心急了?”他低着头,喃喃好像在自语。

    “什么?”向琉昱没太听懂。

    夏琰还没回答,前面忽传来一阵高朗笑声:“来了来了。”

    他心中一震抬头,单疾泉正快步迎来。

    他没有穿蓑衣斗笠,一直是站在伞下。

    与他打伞的是单一衡,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身量大概还未完全长满,在父亲身边显得稍稍低了那么一些,单薄了那么一些,不得不全力伸高着手臂,才能将风雨遮开。

    ——若是单无意的话,他已比他的父亲高出一些了。

    那副宽肩细腰的身材——大概是天底下所有父母最期待的模样。

    夏琰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过神来。

    来人只有单疾泉父子两个,没有随行,没有顾笑梦,当然更没有刺刺。

    大概是天气之故,青龙谷里的这条小径静幽幽的,再不见多一个人影。

    单疾泉的亲迎——虽然本应隆重热烈,也因此显得冷冷清清,没多少欢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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