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白云苍狗(一)(3/4)
我扑倒在地上痛哭失声,也许是因为无恤的无情和幸福,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丑陋和虚伪。
陈逆依旧不知道该怎样劝慰我,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哭得抽声断气。
我不记得他是何时离开的,正如我看不清无恤离开时的背影。
在我哭得再也流不出眼泪的时候,陈逆回来了。
他把一张手掌大的碎羊皮放在了我手边“阿拾,这是你卖身的丹,烧了它你就自由了。
这辈子,你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这辈子,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像是一句破咒的密语,在我晦暗的胸膛里点燃了一簇火苗。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引火烧了那份写着我名字的丹。
在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青烟里,我没有得到自由的快感。
禁锢在我身上的枷锁,从来都不是一张碎羊皮。
情,我有太多放不下的情,所以我永远无法自由。
传,在南方的荆楚之地有一方广博浩瀚,烟水深锁的大泽名叫云梦。
炎帝曾在云梦泽种下千株忘忧草,仙草三月生,四月枯,食之可忘情忘忧。
我想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楚国了。
我骑着马踏上了那条黄沙飞扬的官道,在经过道旁的那棵老树时,我又看到了那个醉酒眺望的女子。
她在这里等一个人,从炎日酷暑等到了飘雪隆冬。
如今,我要带她走了,带她她想的地方。
她等的人不会来了,他已经忘了她了。
周王四十年春,我和陈逆一路西行,到了新绛城远远地见了一眼故人,就策马南下了云梦大泽。
我在新绛见到四儿的那天,她坐在赵鞅赐给于安的大院里安宁地晒着太阳。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嘴角幸福满足的微笑比她耳垂上的紫晶耳玦更加耀眼。
我穿着粗麻布衣,赤着脚趴在院墙外的树干上,偷偷地凝望着她。
十二年,岁月在我们指尖悄悄流走,她寻到了她爱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丢掉了自己,又拼命地想要找回自己。
十二年,她安安静静地踩着一条线,直奔幸福而。
我轰轰烈烈地画了一个圆,最后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三月春暖,陈逆在云梦泽的芦苇荡里替我盖了一间横架在水面上的木屋,我不再叫他陈爷,他认了我作妹子。
我这沉默寡言的哥哥只有三年的自由,所以他不能陪着我在云梦泽的烟波里虚晃度日。
木屋盖好后,陈逆就带着他的剑离开了。
以后每隔两三月,他都会回到云梦泽陪我住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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