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砗磲园试手访三吏(上)(4/5)
他心中默思此事,旁边乌码仍旧仰头看他道“大人还有何事想问?”
荆石摇了摇头,便见乌码抱起自己足边的小黑猪,顾自走到墙边,盘腿一坐,闭目歇息。
那黑猪虽老实窝在乌码怀中,兀自将鼻孔朝着荆石嗅探,意甚恋恋。
只憾荆石既已听过乌码之言,对这小畜的亲近实无半点喜意。
既见乌码暗示逐客,便一拱手,悄然往屋外退去。
待至门旁,无意间回头一瞥,惊见乌码颏下所生的瘤面不知何时竟已睁眼,目色如漆,幽幽相望。
他觉此异状,当即停了步子,再定睛细看,那瘤面却依旧双目紧闭,和先前并无半分不同。
反倒是乌码听闻动静,睁开眼道“大人何事?”
荆石看他神色如常,摇头道“无事。”反手将门带上,下楼穿林而去。
他与骨儿碗一路登山而来,已费不少时辰,此刻出得吊楼,便见斜日挂峰,行将近暮,料想若是夜间行路,必然极为难走,不由足下加紧几分。
还未行出数十步,骨儿碗已从树头跃至他面前,一手驻了棍子,昂头问道“你怎去了这许久?”
荆石道“只说几句,也未花太久。”
骨儿碗斜眼一翻道“你与他再多说几句,也是白费力气。
俺早与你说他调儿古怪,现下如何?”
荆石嗯了一声道“确实与众不同,发人深省。”说罢也不停步,依旧往来路上走。
他本善于强记,先前被骨儿碗领着一路走来,早已将沿途路况记住,不须骨儿碗指点。
骨儿碗跟在他后头道“新官儿,发人深省是甚意思?”
荆石道“你最想知何事?”
骨儿碗挠头想了一阵道“俺想知道眼下哪片林子长果最多。”
荆石点头道“若有人教你什么样的林子易长果子,就是发你深省。”
骨儿碗将信将疑道“新官儿,你莫诓俺。
乌码那腿脚俺岂不晓得?
放在岛上也是倒挂,冬时找不着吃的,还得靠水花老太婆接济,他怎知道哪儿的果多?”
荆石听了一笑道“其实我不爱吃果子。”便不再纠缠此节,转而问道“你先前只说乌码言语奇怪,为何不提他的相貌?”
骨儿碗歪头道“你说他长的那东西?”说着握拳放在自己颏下,充作那人面瘤,又吐舌挤眼,约略是扮乌码脸上浮皮。
他如此演得一演,见荆石不肯发笑,似乎甚觉无趣,放下手道“水花老太婆同俺讲了,乌码那小脸儿本是一胎的兄弟,生时位置差了,便与乌码长成一体,生来不出几年便死透了。
俺瞧他死了兄弟,又因两个连在一处,不得归葬,也怪可怜的,便不笑他了。
反正说怪也不顶怪,没他那调调烦人。”说罢又忍不住扮起鬼脸,却不特意给荆石瞧,纯系自娱自乐了。
荆石看他四下乱跳,忽然问道“他身上的已是死胎?”
骨儿碗回道“死好些年了。
水花老太婆说他俩连着心,乌码若不死,也葬不了他兄弟,就这般拖着。”
荆石点了点头,也不提临去前那一瞥,只是闷头赶路。
两人步履匆匆,总算在天黑前下了高地,返归村落当中。
此时家家户户俱已闭门,四野静谧,两人走进官栈,骨儿碗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长烛,点起放在榻前小台上。
荆石拿眼一望,暗觉此烛粗细形制颇为熟悉,像是从那废舟家内顺来的。
骨儿碗点罢蜡烛,对荆石拱手道“时候不早,新官儿今日且歇吧。
待明天俺再来村里,领你去四下转转。”
荆石在榻边坐下,问道“你家不在村中?”
骨儿碗把着棍子道“俺喜欢住林里,夜里透风,这些木盒子怪闷气的。”说着便蹦蹦跳跳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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