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归来(2/4)
宝然妈地高小文凭水分太大。
每次写家信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个折磨。
偏偏还总是有着千言万语。
宝然爸都不耐烦听,更别提两个儿子了。
也只有好脾气地宝然,会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给她记录在案。
再一丝不苟地写好信封。
装好发走。
也不管寄回去家里有没有人会看。
这个怀疑还是很有根据的。
在那阴郁的六天里,闷得长毛地宝然在家婆屋里翻箱倒柜。
居然发掘出了两封自己小学时地珍贵手迹,在家婆那只半人多高的古董大衣箱的……脚底下,垫着。
翻出来细看,品相相当完好,连口都没开。
除了满身地霉点和整齐地折痕。
当真是一点破损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家婆压根儿不认字。
住一起的大舅眼睛不好,舅妈们只对她们发出借贷信件后的回音感兴趣。
二舅三舅呢,对此都是一个观点:妈妈每年发回的家信都是沉甸甸的不下十封,其实看下来都是一个意思:我的家人都平安,你们大家平安否?
实在是有些浪费国家的人力物力财力。
宝然不知是该责问妈妈的表达能力还是该哀悼自己的写作水准。
这件事宝然始终没有告诉过妈妈,不过也许就算是说了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妈妈大概只是用那一封封满当当沉甸甸的家信,寄托着自己一辈子挥不尽的乡愁,家里人的轻视和忘却,她不在乎,也没法儿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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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宝然爸微张了嘴,顾不得汽车颠簸,已然进入梦乡,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倒是难得见到爸爸有这幅傻呵呵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斯文劲儿。
再看看妈妈,她也已经没有刚上车那会儿兴奋的精神头,倚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车窗外,一声不响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飞驰而过的,是春季生机勃发的稻田。
四川人多地少,大片的耕地被分割得细致紧密,远远望去,那一块块浅黄淡绿的稻田菜畦,如一片片晶莹鲜亮的马赛克,整整齐齐细细密密地镶嵌在纵横交错的河道沟渠之间,夹杂点缀着些早开的梨花杏花,白玉点点,刚吐苞的油菜花,翠绿透黄,鲜嫩妩媚,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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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过了广济镇,宝然妈开始坐立不安,大开了车窗,伸长了脖子向路边打量着,辨认着,犹疑不定。
她实在是离开得太久了,十多年过去,道路田地的划分改变不小,再加上模糊的记忆,那一条条相差仿佛的乡间小道,辨认起来颇为吃力。
车上的售票员算是熟悉道路,指点着到了南乡村,拐上了一条最简易的乡村级石子儿路,窄小得仅容两车勉强擦身而过。
司机和售票员都很热心,耐心地配合着宝然妈,每到一个田埂小路口都放慢了车速,等待她仔细回忆辨认。
终于宝然妈叫起来:“就是这块,就是这块!
看!
这个小道下去,前面那个院坝,门口有两颗大柳树的,是李家叔公的院子!
转过他家,再往前走两块地,偏右边那个院坝,就是家婆屋头了!
看到那一小片绿色了没有?
那就是我家屋后头的竹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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