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

&nsp;&nsp;&nsp;&nsp;“你从小就生了这样的病，没有出去玩过吗？”&nsp;&nsp;&nsp;&nsp;这一回，小孩子说话了：“出去过，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娘就每天晚上陪我出去，没月亮的时候要打灯笼，这村里我熟得很，我还爬树掏过鸟蛋，可是……没有人陪我玩，别人家的孩子那时候都睡觉了。”&nsp;&nsp;&nsp;&nsp;“嗯。”杨浩亲切地摸摸他的脑袋，头发很稀疏。

他知道，这孩子得的是一种奇怪的皮肤病，一万个人里也未必会有一个人得这种病，眼前这个孩子无疑就是其中一个。

在这个时代，一个只能晚上见人的人，他该活得多么艰苦，他的家里很穷，而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但是他的母亲仍然疼爱他，抚养他，可以想见在这本就贫穷的小村庄里他们娘俩儿活的多么不容易。

&nsp;&nsp;&nsp;&nsp;杨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nsp;&nsp;&nsp;&nsp;“我叫狗儿。”&nsp;&nsp;&nsp;&nsp;“没有大名？”&nsp;&nsp;&nsp;&nsp;“没有，我要名字没什么用的，除了娘，我见不到旁人，也没有人叫我。”&nsp;&nsp;&nsp;&nsp;杨浩听的心里一酸，他是个孤儿，可是这个孩子比他更孤独，所以也更早熟，他的话引起了杨浩的共鸣，他沉默了片刻，探入怀，摸出了四十文大钱。

那是他领的一个月的军饷。

杨浩把那钱全放在了炕头上，然后向范老四和那军卒摆摆，说道：“咱们走吧。”&nsp;&nsp;&nsp;&nsp;那个狗儿用灼灼的目光盯着他，等到杨浩走到门口，他忽然问道：“大叔，你叫什么名字？”&nsp;&nsp;&nsp;&nsp;杨浩回头看他，笑道：“大叔叫杨浩，记住了？”&nsp;&nsp;&nsp;&nsp;狗儿歪着头，看得出他在很努力地记下这个名字，然后他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杨浩大叔，我记住了。”&nsp;&nsp;&nsp;&nsp;杨浩摇头一笑，他因为一时的心灵悸动，随把这个月的饷钱都留给了这对可怜的母子，他不可能见到每一个可怜人都因为怜悯而去帮助他们，也帮不了他们一辈子。

这一刻的偶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nsp;&nsp;&nsp;&nsp;离开这户人家，杨浩在村中又搜寻了一阵，这个村落是从广原往北汉城下运粮的一条必经之道，但是村中并没有那些北汉残兵的踪迹，从这些村民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此时已是午后，虽然不是正午烈曰，但是阳光依然炽热，杨浩率队又向前搜索了一阵，便向来路返回。

&nsp;&nsp;&nsp;&nsp;当阳光终于不再那么炽热的时候，杨浩率人赶回了北汉都城。

翻过一道山梁，看到眼前大平原上的那座孤城时，杨浩一下子呆住了，他带领的一百多名士兵也全都呆住了。

&nsp;&nsp;&nsp;&nsp;眼前原本是一座雄伟的城池，在那城下，一座座营寨绵延无际，营寨中旌旗如云，战鼓如雷，城池四面，都有无数戴着红缨范阳帽的战士在厮杀着攻城，箭矢来往如乌云密布，数百架抛石抛掷的巨大石块如流星雨轰击着大地……但是现在，那些景象全都不见了，连绵无际的营寨没了，四面攻城的大军没了，暴风骤雨般的弩箭没了，空中往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巨石没了，洪水滔滔而来，淹没了半城，北汉都城如今已是一片汪洋……&nsp;&nsp;&nsp;&n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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