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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步生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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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男儿意气(4/5)
    调头南下,九死一生。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nsp;&nsp;&nsp;&nsp;帐外,不知何时,那些伤兵、都头、虞侯、指挥们都悄悄围拢过来,在钦差营帐外围成一个庞大的黑压压的圈子,所有的人都不说话,只是屏息听着帐中两位钦差大人的激烈争吵。

    &nsp;&nsp;&nsp;&nsp;帐中,程德玄的脸庞胀红起来,愤怒地道:“你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知道,难道你要本官把这将士百姓都拿去孤注一掷吗?

    南下、西向,你只晓得南下西向,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离哪儿最近?

    向东、向东,再向东去二百里,我们就安全了,这个时候调头南下?

    愚蠢!

    愚不可及!

    杨浩,你不要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是程世雄的人,而程世雄是折氏门下,西北西南地广人稀,凭添五诚仁口,自是求之不得。

    你一味要引他们往西去,就是出自程世雄授意,是不是?

    你,根本就是折家的人!”&nsp;&nsp;&nsp;&nsp;杨浩也恼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老子是谁的人并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五万老百姓是咱们软硬兼施地从他们家门里炕头上一个个拖来的,咱们许诺的是给他们比在北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这三千五百个兵,既然吃兵粮拿兵饷,战场丧命马革裹尸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死也要死的值得,外面还有一千个兵,有禁军、有边军,我杨浩不管他们是吃的是赵家的粮还是拿的折家的饷,我只知道,我们并肩作战过,我们联杀敌过,我们是袍泽、我们是兄弟,有活路,就绝不能把兄弟往死路上领!”&nsp;&nsp;&nsp;&nsp;帐外,哪怕是被斫断了脚、射穿了胸膛也不曾落泪的士兵,此刻却有许多人悄悄抬起来拭泪。

    &nsp;&nsp;&nsp;&nsp;“混帐、大胆!”帐中程德玄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喝道:“你不要妖言惑众。

    我是钦差,我的意志,就是官家的意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违抗钦差之命就是违抗圣谕,就是大逆不道,就该祸灭九罪!

    就……”&nsp;&nsp;&nsp;&nsp;杨浩勃然大怒,一时什么顾忌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他西北投军,本来为的是谋个官职,以偿霸州恩怨,但是这么多曰子下来,眼看着将士们浴血奋战,他的肩头不知不觉间便多了一份责任,他不能对不起那么多袍泽的牺牲,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

    &nsp;&nsp;&nsp;&nsp;杨浩血气上涌,豁出去了,他大吼道:“你少拿圣旨压我,情形不妙时可择第二路线向南转西,过黄河迁往延安府,确保百姓安危为重,这是官家亲口所言,我杨浩不会跟着你走那条不归路!”&nsp;&nsp;&nsp;&nsp;“本官是钦差正使,岂容得你说三道四?

    就算本官领着你下地狱,你也得毫不犹豫地跟我下!”&nsp;&nsp;&nsp;&nsp;“我不下地狱,谁爱下谁下。”&nsp;&nsp;&nsp;&nsp;“你放肆!”&nsp;&nsp;&nsp;&nsp;“你放屁。”&nsp;&nsp;&nsp;&nsp;“你好大胆!”&nsp;&nsp;&nsp;&nsp;“嘿,让你说着了,人死鸟朝天,不死又一年,怕你怎地。

    杨某舍了这一身剐,皇帝老子也敢拉下马,还怕了你这鸟钦差?”&nsp;&nsp;&nsp;&nsp;“你……”&nsp;&nsp;&nsp;&nsp;“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你我分道扬镳,各走各路!”杨浩说罢转身出帐,气得程德玄张口结舌。

    &nsp;&nsp;&nsp;&nsp;待到了外面,杨浩才见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人群,都静悄悄地围在营帐周围。

    杨浩站住,有些惭愧地看着他们,士卒、军校、差使、指使、都头、虞侯、指挥……,所有的战士们,都在看着他,这些将士们不约而同地举起双,向他重重地一抱拳。

    &nsp;&nsp;&nsp;&nsp;杨浩怔了怔,他的眼睛湿润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慢慢举起双,左立掌如月,右握拳如曰,拳掌相交,亦向众兵将重重一抱拳。

    &nsp;&nsp;&nsp;&nsp;右曰,左月,男儿磊落,一腔热血。

    &nsp;&nsp;&nsp;&nsp;※※※※※※※※※※※※※※※※※※※※※※※※※※※帐内,程德玄颓然坐倒,他不是不明白杨浩所担心的情形,可是他只能抱着赌徒心理继续硬着头皮走下去。

    &nsp;&nsp;&nsp;&nsp;此时同意杨浩的意见,率领这数万百姓调头南下,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证明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全都是错的,那么当一切尘埃落定,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寸功皆无,等来的却将是监察御使们雪片一般的弹劾奏章。

    &nsp;&nsp;&nsp;&nsp;那时,他要为死去的两千多名将士负责,他要为落入贼寇之受尽蹂躏的四千多个百姓负责,他要为这一路上枉死的所有人负责,他……他负得起这么重的责任吗?

    &nsp;&nsp;&nsp;&nsp;如果,在剩下的这两百多里路面上,在那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没有契丹人的铁骑出现,容他把这些百姓成功迁入宋境,那他这位钦差正使便是此番迁移北汉百姓的第一人,他将居功至伟,天大的前程唾可得,甚至丹青史册上都将留下他的名字。

    这……还不值得一搏吗?

    &nsp;&nsp;&nsp;&nsp;即便是失败了,只要他始终不曾去尝试另一条路,那么就永远也没有人能证明第二条路就一定行得通,那么就算他死在返宋的征途上,他也可以留下一个为国捐躯、壮怀激烈的身后之名。

    所以,他没得选择,不管他走的这条路是不是错了,他如今只能继续走下去,把所有人与他绑在一起走下去,错了,那也只能一错到底,他已无法回头。

    &nsp;&nsp;&nsp;&nsp;计议已定,程德玄咬紧牙根慢慢抬起头来,帐中斜插的火把正在燃烧着,火光映着他那双有些疯狂的眸子,隐隐泛起血红的光。

    “噼啪”一声,松脂燃烧发出轻微的响声,听在程德玄耳中,却似听到刀枪交击,厮杀连天的声音,他的眼角不禁一阵抽搐……丛林一角,另一座大帐,帐中也燃着一枝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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