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

我从曰本国这边收集了一些土特地产，再加上你运来的，还嫌有所不足，你说这是自去年冬天之后，直至如今全部的货物……，也不算多呀。”&nsp;&nsp;&nsp;&nsp;折子渝轻轻摇头叹道：“我不是吃不下，而是不够吃啊。”&nsp;&nsp;&nsp;&nsp;她的一双妙目微微一睇珠里真，见他露出惶恐不安的模样，嗫嚅着不知所措，不禁暗暗摇头：“这些山里人……，看来我的话还得说的再明白些才行。”&nsp;&nsp;&nsp;&nsp;折子渝便淡淡地道：“你们一个部落拿不出足够的货物，那么几个部落呢？

少族长似乎可以多联系几个部落，如果能收来更多的货物，我多派几条船也就是了。

至于价钱，你完全不必担心。”&nsp;&nsp;&nsp;&nsp;珠里真赶紧道：“珠里真相信五公子，自然不担心价钱的问题，只是……”&nsp;&nsp;&nsp;&nsp;珠里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欲言又止，折子渝心知肚明，女真人的地盘十分贫瘠，各个部落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安车骨部落遇上了折子渝这个贵人，巴不得独占这条财源，使得安车骨部落成为女真诸部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族，又岂肯让其他部落搭顺风车。

&nsp;&nsp;&nsp;&nsp;折子渝浅浅笑道：“其实珠里真少族长完全不必担心，我是个商人，只要货物就行了，是谁来交易都没关系。

所以……少族长完全可以向其他各部以高于宋辽两国商人的价钱收购其他部落的货物，我会以一个公道的价格再转从你中收购，就算先预支一些金银给你也没关系。

这样的话，那些弱小的部落必然投靠安车骨，即便是强大的部落，也得仰你们的鼻息、看你们的脸色，对安车骨部落来说，是不是更好一些呢？

据我所知，完颜、夹谷、术虎、徒单、乌林合诸部的实力不在你安车骨部之下，而且完颜部落、纥石烈部落，还是你们的世仇，如果安车骨部按我说的去做，他们还有什么本事与你们相争呢？”&nsp;&nsp;&nsp;&nsp;珠里真倒也不蠢，一听这话瞿然惊醒，仔细品味折子渝的话，更是心花怒放，当即感激涕零地道：“多谢五公子指点，珠里真知道怎么做了。”&nsp;&nsp;&nsp;&nsp;折子渝满意地一笑，珠里真又顿首道：“珠里真回去之后，就按五公子的吩咐着此事。

不过……下一次来，恐怕要待明年春天了。”&nsp;&nsp;&nsp;&nsp;折子渝秀气的双眉微微一蹙，讶然道：“怎么需要那么久？

以我提供给你们的大船，再加上那些经验丰富的水，又只是一道窄窄的海峡，也需要如此顾忌冬天的气候么？”&nsp;&nsp;&nsp;&nsp;珠里真苦笑道：“五公子误会了，我说明年春天才能再来，倒不是畏惧风浪，五公子提供的大船实在是平稳之极，又何惧些许风浪。

只是……因为到了猎取海东青的时节了。”&nsp;&nsp;&nsp;&nsp;折子渝失笑道：“不会吧？

你们的部族究竟有多少人？

猎几头鹰，还要举族上阵不成？”&nsp;&nsp;&nsp;&nsp;珠里真脸色一红，说道：“这个……倒不是海东青难猎，实在是……嗨！”&nsp;&nsp;&nsp;&nsp;珠里真重重地一拍大腿，说道：“我们自称为女真人，在我们的语言中，这女真就是海东青的意思，“海东青”体型虽小、却是一种很凶猛的鹰，本来是猎人最好的助。

不过，却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到我们全族要抛下生计去猎鹰，我们各个部落如此看重猎鹰，实在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呀。”&nsp;&nsp;&nsp;&nsp;折子渝来了兴，好奇地道：“少族长不妨说一说，听你一说，我对这鹰也有些兴了。”&nsp;&nsp;&nsp;&nsp;珠里真舔了舔嘴唇道：“辽国灭了渤海国之后，我们女真人便依附了辽国，既然做了辽国的附庸，那便得向辽国朝贡。”&nsp;&nsp;&nsp;&nsp;折子渝笑道：“既然称臣，当然要上贡，这倒也合情合理。”&nsp;&nsp;&nsp;&nsp;珠里真道：“是，可是我女真人贫穷，我们穷的连做饭的锅都没有，都要靠辽国施舍。

哪有什么可以让辽国皇室看得上眼的东西，所以每年上贡的东西都很寒酸。

后来，辽国的皇室宗亲、权贵勋卿们开始热衷于打猎，他们发现海东青是最好的猎鹰，无不以拥有一只海东青为荣，所以便四处搜刮海东青。

&nsp;&nsp;&nsp;&nsp;而这海东青只产于我们女真人的领地之内，于是辽国便把海东青列为贡品之一，规定我们每年都要进贡一定数量的海东青，如果办不到，就要缴纳五倍的贡品。

我们的部落……实在是太贫穷了，哪能缴纳得起那么些税赋。

然而海东青又不是耗子，可以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这种神鹰在我们女真人那里也是稀罕物儿，现如今只有更北方的部落境内还有，为了能够猎到神鹰，我们就得到北方部落去，北方部落也视这鹰为最贵重的财物，岂肯拱相让？

&nsp;&nsp;&nsp;&nsp;所以……说是猎鹰，其实每年为了猎鹰，我们南方诸部都得和北方诸部大打出，一旦捕到了神鹰，为了把神鹰占为己有，我们南方诸部之前还要不停地打仗……”&nsp;&nsp;&nsp;&nsp;珠里真越说脸色越沉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有些悲戚地道：“我二弟，就是为了争鹰而惨死在完颜部落勇士箭下的，我三叔……也是为了猎鹰，结果致残瘫痪，他本来是我族第一勇士，如今……如今只能瘫在床上，就连饮食便溺，都得要人料理。”&nsp;&nsp;&nsp;&nsp;珠里真在自己大腿上重重地捶了一拳，眼中已闪出晶莹的泪光。

在他身后，几名女真勇士都黯然垂不头去。

&nsp;&nsp;&nsp;&nsp;折子渝蹙眉思索片刻，渐渐露出欣赏的神色，问道：“列海东青为贡品，若无海东青，缴纳五倍税赋，这是什么时候列的规矩？”&nsp;&nsp;&nsp;&nsp;珠里真道：“便是当今萧太后成为皇后的第二年颁布的旨意，辽帝多病，当时，萧后已经秉政，因为我们女真部落苦于贡赋之后，所以娘娘颁下了这道旨意。”&nsp;&nsp;&nsp;&nsp;折子渝一双妙目凝注着他，问道：“那么……，你三叔，你二弟，都因为猎鹰而下场凄惨，你恨萧后么？”&nsp;&nsp;&nsp;&nsp;珠里真重重地一摇头：“有什么好恨的，允许我们以海东青抵纳税赋，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只要猎到了鹰，我们的部落每年都能节省很多的财物，能少饿死一些人。

虽说为了猎鹰要打仗，其实曰子比以前，还要好过一些。”&nsp;&nsp;&nsp;&nsp;折子渝轻轻笑了，抬起一双素，轻轻鼓掌道：“好段，好心，本公子现如今可真的是有点佩服这位萧娘娘了。”&nsp;&nsp;&nsp;&nsp;珠里真疑道：“五公子说甚么？”&nsp;&nsp;&nsp;&nsp;折子渝嫣然笑道：“古有晏婴二桃杀三士，今有萧绰神鹰乱女真，当真是女中豪杰，如果有会，我真想跟这位萧娘娘斗一斗智计本领。”&nsp;&nsp;&nsp;&nsp;珠里真瞠目道：“什……什么二桃，雁鹰是什么鹰？”&nsp;&nsp;&nsp;&nsp;折子渝“嗤”地一声笑，这才说道：“这是中原的一个典故，不说也罢。

我的意思是说，萧娘娘并不是想列海东青为贡品，赏赐诸部首领，纵容他们声色犬马，不务正业，而是想藉此避免女真诸部的团结。

为了一头海东青，女真诸部自相残杀，萧娘娘的卧榻之旁，可是安全的很啦。”&nsp;&nsp;&nsp;&nsp;珠里真双眼霍地瞪得老大，好象吃人的老虎一般死死地瞪着折子渝，颊上的横肉一下下的抽搐着，神色渐转狰狞，太阳穴怦怦直跳，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好象一条条青色的蚯蚓，看来好不吓人，折子渝却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风轻云淡，神色自若。

&nsp;&nsp;&nsp;&nsp;“原来如此，原来如此……”&nsp;&nsp;&nsp;&nsp;珠里真喃喃半晌，忽然大吼一声，钵大的铁拳重重捶下，“轰”地一声，他面前坚实的矮几被他一拳砸得粉碎，拳头崩裂，鲜血直流，珠里真却恍然未觉，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如此！”&nsp;&nsp;&nsp;&nsp;※※※※※※※※※※※※※※※※※※※※※※※※※※西夏，兴州，杨浩一锤定音，决定了拓拔韩蝉兄弟的生死，可是事情并没有因此完结，反而掀起了一场声势更加浩大的风波。

&nsp;&nsp;&nsp;&nsp;拓拔韩蝉兄弟被判了死刑，嵬武部落彻底取消了酋领制度，对所有族民每十户编为一什，每五什编为一队，每两队编为一旅，每五旅编为一团，若干个团则合并为一个兵团，什长、队长、旅长、团长和兵团长及其副，由朝廷层层任命，每天层为一个控制层次，由考评政绩决定迁左的制度。

&nsp;&nsp;&nsp;&nsp;这样，这些牧人既适合继续保持游牧生活的特点，其领导权也牢牢地把持在了朝廷中，既便是兵团长怀有不轨的野心，他的副、以及团长、旅长及其各自的副由于任免之权不在他的中，想要像以前那样如臂使指地调动他们，指挥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与朝廷为敌，其难易较之以前何止增大了百倍。

&nsp;&nsp;&nsp;&nsp;大王竟然要杀了拓拔韩蝉兄弟，大王竟然因为拓拔韩蝉二人之罪，取消了一个酋领世袭罔替的部落，把它直接纳入朝廷的辖掉之下，这一举措就像捅了马蜂窝，拓拔氏贵族们悲愤了，暴怒了，他们从未向现在这样团结，从未向现在这样抛却心，真诚地携起来，决定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而反击了。

&nsp;&nsp;&nsp;&nsp;反应最强烈的，提出了清王侧，诛种放，以兵谏令杨浩收回成命，不过眼下这种观点还不是主流，压力主要来自于李之意，这个老头子虽然一策划了这起诘难杨浩的事件，但他并不想把杨浩赶下台，不管怎么说，杨浩代表的是他们拓拔家，要是杨浩下了台，老头子从子侄中还真找不出一个那么有出息的出来挑大梁，那是把个西夏国闹得四分五裂，拓拔氏的下场未必比现在更好。

&nsp;&nsp;&nsp;&nsp;但是他也并不甘心就此服输，他还要做最后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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