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8:异军突起【上】(2/3)
所谓“挂霜”,是冷菜中比较常见的烹调手法,把糖加水加油在锅中用慢火熬制翻泡,再把原料倒入搅拌,使其均匀地裹上一层浓稠的糖汁,诶待冷却,糖汁就会在原料上凝结成洁白漂亮的霜袍。
“挂霜”对熬化糖汁的火候有着很高的要求,如果火候稍微一过再把食材倒入搅拌,那出来就是“拔丝”了——这是是鲁菜(山东菜)的拿手好戏,糖衣均匀地裹在菜肴上,筷子一夹就能拉拽成晶莹的蛛网,极其精美。
虽然“挂霜”和“拔丝”使用的都是同一种烹调方法和原料,区别仅在于锅中的糖汁在受热时间上会有长短之别,但成菜的效果就和钢与铁一样泾渭分明,这也恰恰是中国烹饪“细微处见神奇”的特点。
遗憾的是,“拔丝”是一道热菜,出锅装盘后必须垫上开水碗才能上桌——这么做是为了保持温度,因为一旦冷却的话,拔丝菜肴不但拔不出糖丝,还会凝固成一堆坚硬的太妃糖化石,彻底报废。
而“挂霜”,却是不折不扣的冷菜!
冷菜和热菜的上桌顺序以及成品口感,在中国宴席中有着明显的差别,这里头的界限是无法胡乱逾越的。
为了承办广陵首富王荣荣的【玄武宴】,“二十桥明月酒楼”今天所用的原料统统是顶级食材——就拿“挂霜坚果”举例,开心果用的是美国华府国宴坚果,瓣仁金黄,既大又圆;糖料是从加拿大进口的皇家玫瑰牌枫糖,这个品牌的枫糖只从百年树龄的老枫树中提炼,一向只供给英国皇室和梵帝冈教廷专用;至于食用油,那是从战火纷飞的非洲索马里进口的“宝瓶棕榈”中现割出的天然植物油,更是贵重到要命!
真可谓乐极生悲,黄杨也是做冷菜的老手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就把这么多昂贵食材全毁了!
拔丝菜一旦冷却就是废菜,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道菜保持温度一直到中午开筵——就算能做到,老板也绝不会让冷菜中突然冒出一道热菜,这就跟AK47冲锋枪不可能用9MM子弹是一回事!
中国宴席从花拼看盘到时令干鲜果,再到味碟、冷菜,热炒、开胃羹、大菜,直至收尾的蔬菜、顶汤,这一系列的菜肴,上桌的顺序都有严格固定的规范,普通场合或许还可以糊弄过去,但在正式而庄重的宴会上,热菜冷菜交杂简直是把祖师爷都要气死的天大洋相。
黄杨的慌张神色立刻引起了费立国的注意,本来就一肚皮不爽的BOSS侧过脸,隔着配菜台冷冷地瞪住了年青的冷菜师傅,当发现对方明显有点做贼心虚的迹象之后,他立刻向这边走了过来。
黄杨脸上的冷汗当场下来了。
费立国这个老板虽然手艺业已抛荒多年,但是该有的眼力界还是有的,想蒙外行一样把他蒙过去,绝对不现实。
“官人,小薛,快帮我想想办法!”黄杨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用勺子搅拌着锅里的开心果,低低地哀求道。
现在只有一个补救办法,那就是往锅中继续撒糖,用粘稠的糖汁将枫糖在开心果的表面强行胶上一层糖晶——这种做法只能适合于不太考究的普通酒楼,“二十四桥明月餐饮会所”的会员顾客不是巨商就是富贾,个个嘴巴都刁成了精,这种与披挂盔甲无异的“挂霜坚果”一旦上桌,还不知道要被这些老饕耻笑成什么样。
小薛看到老板过来了,怕惹事上身,赶紧溜了。
他是管蒸箱的,这事怪不到他头上来。
官静眯缝着眼,把下颌上的胡须捻出了一串串游离的静电。
或许,这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哈哈!
你把“挂霜开心果”弄成了“拔丝开心果”!”费老板过来只朝锅里看了一眼,脸色刷地黑成了乌鸦翅膀,连连怪笑,对着黄杨一个劲鼓掌:“黄大师,你还真是好手艺啊!”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官静没等费老板发飙,就抢过了话头。
黄杨和远处的小薛同时抬起了头,傻勒吧唧地看住了官静。
他们平时和官静并没有多大的来往,因为官静总是一个人留下来苦练基本功,不太和他们合群,虽说大家相处至今也能算是熟人关系,但这种情况下显然没必要学雷锋。
黄杨感动的要命,他没想到,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小薛反倒选择滑脚,而和他关系一般的官静却仗义无比地挺身而出。
“你让他做的?”费老板愣了一会,对着官静一阵愤怒冷笑:“你以为你谁啊?
你是二十四桥明月的老板还是厨师长?
还是我这个餐饮总监?”
两位老师傅抱着打着绷带的胳膊一瘸一拐过来了,看看锅里,再看看官静,眼神都明白无故地写上了傻蛋两个字。
他们俩当然知道官静是在帮黄杨背黑锅,这个时代还讲莫名其妙的兄弟义气,不是傻蛋又是什么?
“小黄,去拿椰茸过来,赶快。”官静自顾自地拉过一版不锈钢册盘,将炒锅里热腾腾的拔丝开心果全部倒在了长方形的册盘里,用勺子推平成了三堆相等的份量,又对费老板说道:“老板,麻烦你去吧台拿几袋雀巢速溶咖啡和你女儿喝的菓珍过来。”
一旁的戴老和王老闻言先是一愕,跟着眼睛一亮,看到费老板正准备卷袖子撵官静滚蛋,他俩赶紧一把拉住:“听静哥儿的,赶紧去拿!
快快快!
拔丝温度退的很快!
快快快!”
椰茸是第一个拿过来的,黄杨的速度堪比中枪的黄羊。
这是椰肉制成的一种南货,洁白蓬松,细若羽屑,味道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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