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浠嬬粛 首页

    唐奇谭

  • 阅读设置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当处(2/3)
    未等他抽回兵器,另一只鱼人便从墙角浑浊的积水中骤然窜出,锋利的蹼爪如弯刀般划过,瞬间撕开了他的肩颈,滚烫的鲜血混着泥水汩汩流淌,染红了脚下的街巷。

    但这只鱼人来不及得意,便被身后数杆长枪同时戳穿躯体,硬生生挑至半空,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不远处,有将士挥起长刀,奋力劈向扑来的多足异兽,刀刃勉强割开异兽坚韧的皮肤与凸起的疙瘩,却也彻底激怒了对方。

    异兽猛地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毒液,将士躲闪不及,手臂被毒液溅中,甲胄瞬间冒出缕缕青烟,腐蚀的声响刺耳难闻,沾染毒液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

    他强忍着剧痛发出低沉闷哼,最终还是栽倒在地,惨叫声渐渐微弱,后队的同袍见状,连忙冒着异兽的攻击将他拖回阵后,再无人敢轻易近身。

    也有悍勇之士不甘示弱,挥舞着铁鞭、长锤与钉头棒,借着阵型掩护逼近异兽,硬生生砸烂其坚硬的头颅;或是用钩枪勾住异兽四肢将其掀翻拖倒,众人一拥而上,刀斧齐落,将异兽腹部肢解,墨绿色的内脏与毒液混在一起,恶臭弥漫。

    而游曳在积水中的刀脊怪鱼,更是令人防不胜防的致命威胁。

    它们在浑浊的雨水中飞速穿梭,身形隐匿难寻,时而猛地跃出水面,锋利的背鳍如剃刀般划过人群,瞬间便带走一串血珠与残肢,溅起的泥水混着血迹落在将士们的脸上,冰冷而血腥;

    时而又潜伏在屋舍坍塌形成的废墟缝隙中,竟能如过山鳅一般短暂攀附在湿滑的瓦面、墙体上,待有人路过,或是靠近探查时,便骤然发难,用细密的勾齿死死咬住人体,拖拽着坠入深水,只留下串串气泡与转瞬即逝的挣扎痕迹,再无半分声响。

    将士们虽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却架不住异类的诡异凶残与不明数量的轮番冲击。

    连日救灾和巡逻、镇压局面,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疲惫感如潮水般蔓延,更致命的是,潮雨连绵的环境让原本配备的弓弩受潮失效,火器也威力大减、难以引燃,只能凭借冷兵器与异兽近身死拼。

    阵型在持续的冲击下渐渐出现松动,伤亡人数不断攀升,将士们被迫步步收缩防线,退守至州衙周边的核心区域。

    但每一处缺口刚被撕开,便有新的将士义无反顾地补上来,用血肉之躯筑起临时屏障,与异类死战到底。

    环绕内城的城墙上,局势同样危急。

    本城的民壮与团结营士卒并肩作战,手中握着锄头、砍刀等简陋兵器,奋力抵挡着攀爬城墙的异类。

    有人被鱼人的蹼爪抓伤坠城,有人被异兽的毒液溅中倒地,却无一人退缩。

    城墙上的士卒不时转动手中旗帜,以旗语与州衙方向遥遥呼应,传递着防线虚实与异类动向,在这片绝望的战场之上,维系着仅存的协同与生机。

    满地狼藉的州衙内部,早已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城民,成为这片绝望之地中仅存的避风港。

    狭窄的院落与廊下挤满了人,泥泞的地面上随处可见蜷缩的身影,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泥水与百姓身上的汗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妇人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一只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无声滑落,眼神里满是惊恐,生怕一丝哭声便引来墙外的异类;不远处,几位老者瘫坐在冰冷的泥水中,浑浊的双眼呆滞地望向州衙门外的方向,那里不断传来厮杀与嘶吼,他们脸上无悲无喜,只剩被灾难抽空的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了生死命运。

    更多人则蜷缩在角落,低着头低声哀泣,话语间满是对逃亡途中被异类扑倒、拖走的亲人的思念与绝望,细碎的哭声被雨声与外界的厮杀声裹挟,微弱却刺人心骨。

    但能留在这里的,大都是妇孺老弱,或是伤病之人;稍有点气力的青壮或是少年,都已被调动和驱使起来,清理积水,填补裂隙,乃至跟在军士身后搬运往来。

    雨水越下越密,冲刷着满地血迹与残尸,却冲不散空气中浓烈的腥膻与死亡气息,多罗城如同被死神笼罩的孤岛,每一处角落都在上演着惨绝人寰的景象,连风都带着刺骨的绝望,呜咽着掠过这片破碎的土地。

    但世子妃沈莘的存在,却像是这一片晦暗色调中,一抹生动鲜活的颜色,为这绝望之地撑起了一丝不灭的生机。

    她未有什么繁复配饰,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苍色窄袖男装,下摆被泥水溅湿了大半,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黏贴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无损其端庄气度。

    相较于百姓的麻木惊恐,她的眼神澄澈而坚定,眉宇间虽染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却不见半分慌乱,每一步踏在泥泞的地面上,都沉稳有力,仿佛脚下不是血污泥泞的废墟,而是秩序井然的殿堂。

    她穿梭在州衙的人群与防线、工事之间,所过之处,无需长篇大论,三言两语的叮嘱、一个沉稳的动作或是一道坚定的眼神,便能轻易抚平身边人的慌乱,让人觉得安心又熨帖。

    眼底的悲悯与坚定无声传递着力量;既让疲惫地瘫坐在地青壮们,重新攥紧手中的工具,咬牙起身继续劳作,也能一句问候,就让伤病不起的士卒,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痛楚。

    在充满艰险与困顿的此时此刻,她以一己之力,悄然打破了弥漫在人群中、如寒冰般凝滞的绝望与沉凝,为这死气沉沉的州衙,注入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暖意和亮色。

    只是,唯有在暂且独处的无人之处,她才肯卸下所有伪装与强撑,任由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倦怠爬上眉梢,稍稍松弛下始终挺拔盎然的娇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