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人 2(2/9)
但如果战线真的推到小镇,那里的建筑物恐怕不会剩下太多。
大家都把值钱的东西打包带走,等到了内地,这也许会成为他们生活的保障。
我们离开小镇后,便开进了群山之间的小路,数百人排成长队,如同一条杂色的河流在浓密的树荫下缓缓移动。
我看过地图,知道小镇附近就有通往内地的大路,为什么非要挤进深山里的小道呢?
在这种狭窄而陡峭的道路上,汽车无法通行,连马匹也走得相当困难。
小镇上不是没有汽车,虽然不够几百人使用,但也总比没有的好,油料也能从父亲熟识的哨站搞到,四十年来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况且沿着大路走,也许能遇到其他避难的队伍。
我对此大惑不解,怀着满腹怨气向父亲抗议。
那时我满心希望有其他人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跟我一起提出异议。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与关系到每个居民的重大决策。
非常奇妙地,兴奋压过了疑惑和不满。
临出发前,我跑进父亲的书房,书架上的书都被打包好了,父亲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听完我的疑问后,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执笔的手渐渐停止了动作,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
我算是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父亲内在的强大抑制力,深灰的积雨云笼罩了这个飘漾着墨水味的典雅书房。
窗外照来的阳光并无变化,夏日的躁动却仿佛凝结成了粘稠的空气膜,柔和而又坚决地把我紧紧裹住。
父亲的沉默使我手足无措,刚刚的兴奋像开裂的玻璃杯中的水一样无声地泄漏,压力在一点点丧失。
或许不应该进来的。
水的压力,莫非正是水杯存在的意义吗?
那股由疑问带来的兴奋,难道是因为我的莽撞行动而如同水中的气泡一样毫无意义地破裂了?
父亲忽然又捏住了笔杆,用力在地图标注的大路上画了个叉。
如同血管堵塞一般,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此路不通。
你会明白的。
父亲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随意地划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那种失落的心绪和深深的无力感令我记忆犹新。
一天之后,背着大包行李的人们和十二辆满载物资的马车一起走出镇外,少数人骑自行车。
没有人反对父亲的决策,一个也没有。
我没有看过父亲那张地图,不知道上面到底规划着怎样的路线。
但我们似乎在躲避着某种东西,好像故意要往崎岖难走的地方钻一样,在蚊虫乱飞、烈日灼人的山沟里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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