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课·冰海沉船与人性之光:从巴伦支的北极航行看失败的价值(2/4)
他们在岛上搭起木屋,用船上的木板当床,用海豹油点灯。
那油烧起来黑烟滚滚,闻着像烧焦的头发。
极夜来临时,太阳消失了三个月,木屋外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暴风雪像野兽一样撞着门板,整夜整夜不停歇。
廖泽涛突然拍了下桌子,吓了旁边的小景云一跳:他们为什么不烧货物取暖?
丝绸、瓷器又不能吃,保命要紧啊!
换了我,别说丝绸,船板都给它烧了!
他的脸红扑扑的,像在为几百年前的水手着急。
教授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讲台上敲出缓慢的节奏,像冰锥敲击冰层:这正是故事最震撼的地方。
当时船上有几十箱商人委托的货物,有上好的羊毛织物,有精致的钟表,甚至还有给中国皇帝准备的礼物——一对纯金打造的酒杯。
他走到教室后排,声音压得很低:船员们后来饿得吃皮鞋上的皮革,煮鞋带汤喝,烧船板取暖,却没动过那些货物。
有个年轻水手冻得快死了,念叨着要是能裹着丝绸死,也算体面,巴伦支抽了他一耳光,手冻得没知觉,打在脸上像块冰:那是商人的东西,我们是荷兰的船员,不是强盗。
讲到这里,教授点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考古学家在那座岛上发现的遗物——一把生锈的斧头,刃口崩了好几个豁口;几枚磨得光滑的海象牙,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十字;还有一箱完好无损的丝绸,深蓝色的缎面上,凤凰的花纹还能看出金线的光泽,像刚从中国运来的一样。
这就是契约精神,教授的声音带着颤音,道家说言出必信,行之必果,他们用生命守住了这句话。
那箱丝绸,后来被送到了中国,万历皇帝把玩酒杯时,绝不会想到,这金子的光里,藏着十几个荷兰水手的命。
小景云的肩膀轻轻耸动,用课本挡着脸,露出的耳朵红通通的:那他们最后活下来了吗?
声音细得像根冰丝,仿佛怕惊扰了几百年前的亡魂。
一半人没撑到春天。
教授的声音低了些,投影仪切换到一张泛黄的日志照片,字迹歪歪扭扭,坏血病像幽灵一样蔓延,船员们的牙龈出血,牙齿松动,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起来。
巴伦支每天记录日志,后来的研究者发现,他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指冻僵了,连笔都握不住。
他顿了顿,念起日志里的句子,声音像被风雪刮过:今日捕猎到三只狐狸,皮毛分给伤员,肉煮汤,所有人都喝了一口,连最虚弱的彼得也抿了抿嘴唇。
北极星很亮,像商人们仓库里的灯,我们会活下去的。
阳光透过窗户移到了墙角,教授继续说:1597年6月,冰化了。
幸存的船员们把巴伦支的遗体裹在帆布里,埋在岛上的石头下,坟头插着他的航海日志。
然后乘小船逃离,划了七个星期,直到遇到荷兰商船时,有人举着那箱丝绸哭了:我们没完成任务,但货物还在。
商人们看到货物时,先是愣住,然后集体沉默。
教授突然提高声音:后来荷兰议会决定,给每个幸存船员一笔养老金,阿姆斯特丹市政厅挂起了巴伦支的画像,画像下面写着:他没带回财富,却带回了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他看向扶了扶眼镜的陈一涵:你觉得,荷兰人为什么把失败者当英雄?
陈一涵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十字:可能因为他做到了比成功更重要的事?
就像哲学里说的,过程有时比结果更接近本质。
就像我们爬山,没到山顶,但看到了别人没见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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