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胶己人(2/3)
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身体和时间的超额消耗换来的。
但刘湘不抱怨,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陀地费还是每个月三百,没涨。
这事说起来有点意思。
深水埗这一带的“陀地”叫阿强,潮州人,三十出头,手下有七八个小弟,管着桂林街、北河街和鸭寮街的好几条街。
刚开始摆摊的时候,阿强收他一个月三百,跟其他摊贩一个价。
后来阿强发现刘湘也是潮州人——准确地说,祖籍潮州,虽然出生在广东内地,但潮州话能听懂七八成,说起来也顺溜。
有一次阿强来收钱,刘湘用潮州话跟他聊了几句,说“阿兄,平样是潮州人,老家潮州个”。
阿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从公事公办的冷漠变成了一种带着乡土温度的亲切。
“胶己人。”阿强拍了拍刘湘的肩膀,用了潮州话里最亲密的称呼——自己人。
从那以后,阿强对他的态度就不同了。
收钱的时候不再像收保护费,更像是一种仪式。
有时候阿强路过他的摊位,会停下来问一句“生意好莫”,偶尔还会从隔壁买两个菠萝包扔给他,说“食饱了好做生理”。
刘湘每次都客客气气地道谢,心里清楚,这三百块钱交得不冤——阿强不光是收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条街上的“胶己人”。
如果有人来找麻烦,阿强是真会出头的。
附近的摊贩们也渐渐知道了刘湘是潮州人。
深水埗这一带,潮州人占了小贩的半壁江山。
卖鱼的黄叔是潮州人,卖炒栗子的钟伯是潮州人,就连街角那个卖咸杂的老头也是潮州人。
他们听说刘湘是“胶己人”之后,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
黄叔偶尔会送他一条卖不完的鱼,钟伯会多给他一袋栗子,卖咸杂的老头会教他哪里的批发市场进货最便宜。
这种基于乡情的互助,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底层社会里,是一种真实而强大的力量。
潮州人以抱团着称,从李嘉城到街边小贩,这个标签贯穿了香港社会的每一个阶层。
刘湘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潮州人,但“祖籍潮州”这四个字,在这条街上就是一张通行证。
七月的某一天,阿强来收月费的时候,多站了一会儿。
他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了看刘湘摊位上的衣服,忽然问了一句:“细弟,你一个月赚几多?”
刘湘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说:“阿兄,赚不了几多,够食够穿罢了。”
阿强嘁了一声,弹了弹烟灰:“你莫跟我来这套。
我在这条街睇了三年,一个人赚多赚少,我看他走路就知道。
你从年尾摆到现在,天天三班倒,瘦成一条柴,但眼神越来越亮。
你不是赚不到钱,你是把钱都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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