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谷雨台北(1/3)
谷雨那天,星遥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修复室里,迎来了一场暴雨。
不是台北常有的那种午后雷阵雨,而是一场从清晨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都没有停的滂沱大雨。
雨水砸在修复室高窗的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窗户。
室内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将那些修复台上的工具和材料照得纤毫毕现,和窗外那个昏暗湿漉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星遥坐在修复台前,正在处理一幅清代中期的刺绣挂屏。
这幅挂屏是博物院的藏品,绣的是百鸟朝凤的题材,尺幅巨大,绣工精湛,但经过两百多年的岁月侵蚀,绣面上出现了多处破损和褪色,尤其是凤凰尾羽的部分,丝线已经严重老化,轻轻一碰就碎。
她接手这幅挂屏已经两周了。
两周来,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研究它的针法和结构,在废弃的布料上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了那种针法的要领,才敢在原作上下针。
她的进度很慢,有时候一整天也只能修复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面积。
但她不着急——修复这种事情,急不得。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姓陈的老师傅,七十多岁了,是博物院退休后返聘的资深修复师,专攻纺织品修复。
他已经在博物院工作了四十多年,经手过的珍贵织品不计其数。
星遥刚来的时候,对他很是敬畏,但相处了两周之后,发现这位陈师傅其实非常和蔼可亲,而且很乐意指点她。
“小林说你补天绣的手法很有意思。”陈师傅有一天忽然开口说。
他习惯叫她“小林”——因为他记不住“星遥”这个名字,林嘉禾告诉他“她姓星”,他记成了“姓林”,于是就固执地叫她“小林”,怎么纠正都改不过来。
“还在学习中。”星遥谦虚地说。
“不是客气话。”陈师傅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看着她,“你那个‘隐针接续’的技法,我看了,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们通常的做法是从背面加固,再用相近的丝线在正面做补绣,但你的做法是把新旧丝线直接在断裂处编织在一起,这样正面的痕迹更少,过渡更自然。”
星遥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陈师傅会这么仔细地观察她的手法,更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她说。
“你母亲是……”
“她是补天绣的传人。”
陈师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重新拿起放大镜,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你有一个好老师。”
星遥笑了笑:“是的。”
谷雨时节的台北,雨水充沛,空气潮湿。
修复室里开着恒温恒湿的设备,将湿度控制在最适合纺织品保存的范围内。
星遥每天在修复室里待八个小时,中午休息的时候,和林嘉禾一起去博物院的员工餐厅吃饭,偶尔也会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林嘉禾问她适应不适应,她说还好,就是有些想念苏州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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