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图(1/3)
第二天下午,老人如约而至。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还是拄着那根木质手杖。
但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长约一米二的木匣子,榉木材质,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表面的漆色也因为年深日久变得深沉而温润。
他抱着那个木匣子走进展厅的时候,步履比昨天更加缓慢,像是怀中所抱之物重逾千斤。
星遥早已在展厅里等着他。
看到他进来,她迎了上去,想要帮他接一下那个木匣子,但老人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他把木匣子平放在展厅中央的长桌上,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木匣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搭在木匣子的扣锁上,却没有立即打开,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这幅作品,跟了我七十年。”他说,声音很低,“我母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个。
我以前不敢打开看,因为一看就会想起她。
后来敢打开了,但每次看,都觉得那块没绣完的空缺,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打开了扣锁。
木匣子的盖子被缓缓掀开。
里面铺着一层已经泛黄的白色绸布,绸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幅绣品。
星遥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山河图。
和她绣的那幅很像——同样是崇山峻岭,同样是蜿蜒的河流,同样是云雾缭绕的远方。
但仔细看,又能看出明显的不同:她绣的山河图,山势更加险峻,用色更加大胆,带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张扬;而这幅山河图,山势更加浑厚,用色更加含蓄内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克制。
两幅山河图,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段的自画像——一幅是青年,一幅是暮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幅作品的右下角——那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缺。
丝线只绣了一半,露出了底下的白色绢帛,像是一幅完整的画卷被人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那块空缺的位置,恰好是河流汇入大海的地方。
星遥俯下身,仔细地看着那幅作品。
她的目光从山峦移到河流,从河流移到树木,从树木移到那些隐藏在山水之间的细小细节——一座藏在山谷中的小庙,一条横跨溪流的木桥,一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鹰。
每一处都绣得极其精细,针法娴熟而老到,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功力。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块空缺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块未完成的区域——绢帛的质地柔软而细腻,和周围已经绣好的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能感觉到,绣这幅作品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多么想把它完成。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您母亲……是怎么走的?”星遥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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