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吾儿亲启(3/6)
我本可以解释的。
我可以说出陈鹤亭的名字,可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那时候我已经心灰意冷了。
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异类,不被理解,不被接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
所以我选择了逃跑。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拿走了那半卷绣谱,连夜离开了苏州。
我没有告诉你妈妈我要去哪里,甚至没有跟她告别。
我给她留了一封信,说我对不起她,让她忘了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是一个懦夫。
离开苏州之后的几年里,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到处寻找关于古法刺绣的线索。
我告诉自己,我是在追求艺术的至高境界,但实际上,我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我不敢面对你妈妈,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那个被我亲手毁掉的家。
2005年秋天,我在云南大理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云游四方的老僧人。
他看到我随身携带的绣谱,跟我聊了很久。
他告诉我,佛家讲究“放下执念”,而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执念太重。
他说:“施主,你所追求的,不是艺术,是魔障。”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栈的天台上,看着满天繁星,想了整整一夜。
我想起了你妈妈的笑容,想起了她做的桂花糕的味道,想起了她坐在绣架前哼歌的样子。
我想起了我们一起去虎丘看花灯,一起去太湖边看日落,一起在老宅的天井里数星星。
我想起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而我亲手把它们全都毁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买了回苏州的车票。
我要回去找你妈妈,向她道歉,求她原谅我,然后好好过日子。
当我回到苏州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妈妈已经不在了。
周素梅老师告诉我,你妈妈在我走后郁郁寡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本来就先天不足,体质孱弱,再加上心病难医,很快就病倒了。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拼尽全力绣出了那幅“凤鸣九天”——那是她用最后的生命完成的绝唱。
绣完那幅作品的第二天,她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我送她的那把木梳。
我跪在她的墓前,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留下来面对一切,也许她就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她。
你外婆不肯见我。
她说我是个畜生,不配做陆家的女婿,更不配做你的父亲。
她没有说错。
我确实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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