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鹿(3/4)
你远远看见它,它也看见你,眼睛黑亮亮的,既怕人,又不肯立刻退。
它站在草木和溪水之间,身上有一种尚未被驯服、尚未被伤透的活气。
堂外日光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唇色嫣红,面若桃花,连眼睛都比现在亮许多。
她那时还会笑。
在长安相处的这些日子,沈韫笑起来总是很淡、很短、甚至看起来有些像嘲弄,可她那时候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梦里的沈韫偏头同沈恪说了句什么,沈恪伸手敲了一下她额头,她立刻抬眼瞪他,眼尾飞起来,像小小一把刀。
谢长宁站在堂下,明明隔着许多人,却在梦里看得很清楚。
后来堂上人声慢慢远了。
沈昭、沈恪、韩璋,节度使府的侍从与幕僚,都像被日光一点点淹没。
只剩沈韫还站在那里。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仍是那张十六岁刚刚及笄的脸,气血充盈,眼睛明亮,唇上有一点很淡的红,甚至脸庞还带着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那么健康,那么——
让人不敢去想后来她竟病成那样。
她喊他。
“谢郎君。”
谢长宁不知自己为何走过去,也不知为何伸手碰了碰她鬓边。
梦里的沈韫没有躲。
她只是仰头看他,眼神清亮得近乎无辜。
她的眼里只有他。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
很轻。
落在她唇上。
谢长宁骤然醒来。
屋里一片黑。
他坐起身,呼吸沉得厉害,半晌没有动,窗外更鼓远远传来,敲得人心口空空。
他抬手按住眉心。
荒唐。
不是病中怜惜,不是医者心软。
梦里的沈韫没有疼,没有昏,没有冷汗浸湿发根,也没有握着他的手说难受。
她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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