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午(2/7)
殿中有几人抬起眼。
圣人靠在凭几上,语气像在说一段闲话:“你父亲当年也很会看军符。
朕问过沈昭,如何分辨调令真假。
他说,符可以伪,马不能伪;牒可以改,人心不能改。
送令的人怕不怕,押粮的人急不急,仓吏的眼睛往哪里看,都能看出端倪。”
圣人提起故人时语气平静,可那段旧事底下仍压着沈昭的死,也压着沈韫刚刚被允许重新抬起的名字。
“你既懂这些,便别只讲给国子监生听。”
王守捧着一卷诏书上前。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襄阳县君沈韫,才识明敏,谙习军府旧牍、调令符验、诸道奏报。
父母丧制未终,本当居家守礼;然沈昭旧案方定,皇家内档、诸道旧诏、军府奏牍与功臣案卷多有散佚错互,非熟知旧事者不能辨。
特诏夺情起复,授五品史馆修撰,入内史馆协理时政记内档,兼校诸道军府旧牍。”
殿中顿时安静。
礼部侍郎郑简出列:“圣人,襄阳县君父母丧制未终。
内史馆虽重,毕竟不是边军临阵、社稷危急。
若因此夺情,恐伤孝治。”
圣人只看向沈韫:“你自己说。”
沈韫跪下:“臣不敢释服受官。
乞圣人许臣终制。”
圣人看了她片刻:“朕若准你终制,今日便不会召你来。”
沈韫俯首,没有再说话。
圣人转向郑简:“沈昭之案要入史,军府旧牍要归档,军符、军报、功臣案卷也要重校。
旁人看见的是纸,她看见的是纸后面死过什么人。
此事再等,错档仍是错档,假牒仍会留在国史里。”
郑简道:“可三年之丧——”
“朕没有命她除丧。”圣人的声音淡了些,“沈韫仍可素服视事,非公事不预宴乐,归家照旧守制。
今日也是朕特召她入宫,不是她自行赴宴。
朕夺的是她居家的日子,不是替她父母免丧。”
殿中无人再出声。
沈韫仍跪在地上。
圣人不能再让她无职无司地留在朝廷之外。
她如今只有县君爵位,没有职掌,不受官署考课,也没有一份必须留在长安办完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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