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二轮(2)(1/6)
五
“还有颜色。”手指点在锦面上的朱红色城池——那是敦煌。
朱红色的城墙,金色的城楼,城门口站着两个小人。
“唐代蜀锦用的是植物染料。
朱砂、石青、雌黄、靛蓝。
颜色沉静,入丝三分,水洗不褪。”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城墙的朱红色。
然后把手伸给哈桑看。
指腹上有一丝淡淡的红色。
“是化学染料。
茜草红加了明矾,颜色艳丽,但附着力差。
刮一下,就掉色。
唐代没有这种染料。
这是明代后期才从西域传来的配方。”她顿了顿。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哗——哗——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你知道为什么明代后期的染料附着力差吗?
因为商人为了降低成本,用明矾代替了天然的媒染剂。
唐代用草木灰、乌梅汁、皂角——天然的,颜色沉得深,入丝三分。
明矾便宜,但会让颜色浮在表面。
三五年不掉,十年八年就开始褪。”
她的手指沿着丝绸之路移动,从敦煌往西。
“你看。
这幅锦上的朱红色,敦煌这一段颜色最艳。
但走到高昌,颜色就淡了一成。
走到碎叶,又淡了一成。
走到撒马尔罕,已经淡了三成。
因为这幅锦挂了十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左边——敦煌在最左边,晒得最多,褪色最严重。”她转过身,看着哈桑,“真正的唐代蜀锦,挂一千年,颜色还是沉在丝里。
因为朱砂是矿物颜料,研磨成粉,调入鱼鳔胶,渗进蚕丝纤维,和丝蛋白结合。
时间越久,结合越紧。
褪不了。”
哈桑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墙上的绸缎被他靠得晃了一下,阿拉伯文的“真主至大”皱成一团。
沈映月没有停下。
六
她走到挂屏的左边,指着锦面的边缘。
“还有组织结构。”从绣绷上抽出一根针,挑开锦面边缘的一处花纹。
丝线被挑开,露出下面的经纬结构。
经线和纬线交织的纹路,像指纹一样清晰,像大海上被风吹皱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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