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宫笑算铜山空(1/4)
嬴政歇养的小院静得只闻檐角风铃轻响。
林峰今日未归。
赵高却来了。
他跪坐于蒲团,将昨日朝堂之事逐句复述:
群臣共议伐魏,无一异议;王诏颁下,吕不韦当场质疑诏文措辞,欲提“重议”;赢傒抢步出列,称“诏出王命,岂容置喙”;阳泉君芈宸冷笑插言,“相邦若疑诏真,不妨自请辞印,交还大印于王前”;樊於期更干脆,解下佩剑横放阶前,“诏若不立,此剑先断相邦印绶”。
一字不漏,一句不添。
嬴政听罢,忽然笑出声来,手指点着案几,肩膀微颤。
“好!
极好!”
“这道诏,刮去了吕不韦半座铜山。”
他眼尾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边浮一层薄亮。
还有半句没出口……
义兄,真有你的。
八年前,他以为吕不韦手握满朝文武,如臂使指,铁壁难破。
可林峰只递来一张纸条,写明“伐魏诏”三字,再附三行小字:
“魏失河西,民怨积久;宗室久抑,恨其专权;樊於期戍边十年,未得封赏。”
就这么几句,朝堂就裂了缝。
“果然……义兄说得对。”他心里默念,“再硬的局,也硬不过利字当头。”
正想着,他抬眼盯住赵高:“你来时,路上可有人缀着?”
赵高立刻伏身:“奴婢辰时离宫,穿褐布短衣,戴草笠;至酒肆沽酒,坐足一个时辰,换青衫;又入布庄挑粗麻,再换灰袍;最后经粮铺称粟,换皂衣。
每处皆绕巷三匝,隔窗观巷口,未见生脸。”
嬴政点头:“此处,只你一人知。”
“是。”
赵高叩首,退步出门,未带一丝滞涩。
嬴政望着门帘晃动,慢慢收回视线。
义兄。
他藏得这样深,表面是护己周全,实则最紧要的,是护住林峰。
连名字,他都未曾让赵高听过一次。
信不信赵高?
信。
但信得有限。
这些年,赵高替他挡过多少冷箭、挨过多少廷杖、咽下多少羞辱,他心里都记着。
可八年前那个雪夜,林峰指着史简上“赵高指鹿为马”一句,问他:“若此人今日仍是你心腹,他日指你为鹿,你可识得?”
那晚他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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