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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砚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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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5章 听雨问心(1/6)
    雨声绵密,不急不缓,敲打在头顶古老的青瓦上,汇聚成一片恒定的、略带沉闷的白噪音。

    昏黄的灯光在低矮的阁楼顶棚晕开一小团温暖的光域,光域之外,是堆叠的杂物投下的、浓淡不一的、沉默的阴影。

    空气里,“清霖香”燃烧后留下的、混合了薄荷、檀香与某种难以名状草木清气的淡雅余韵,与粗陶罐中“化煞膏”散发出的、微带苦杏仁与矿石气息的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氛围。

    凌清墨靠在叠起的粗布薄被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素色中衣,外袍和沾染血污的衣物早已被守阁人收走。

    露出的手臂、肩颈、以及小腿处,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已经敷上了一层颜色暗绿、质地如半凝固油脂的“化煞膏”。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带来的是先是一阵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无数冰针刺入的剧痛与奇寒,紧接着,痛楚渐消,化为一种麻木的、沉重的、仿佛有冰冷粘稠的液体在皮肉下缓缓蠕动的怪异感觉。

    而皮肤表面,那些原本呈现出不祥暗青、紫黑,甚至隐隐有细小、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地煞侵蚀和“地母”印记的部分显化)的区域,在药膏的作用下,颜色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变淡,那蠕动感,也像是药力正在与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进行着无声的拉锯与中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又被她用手边一块干净的粗布拭去。

    每一次呼吸,胸腔和丹田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空虚与刺痛,那是“元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的后遗症。

    更麻烦的是脑海深处,那种仿佛被重锤反复敲击后的、沉闷的胀痛与眩晕,以及思绪不时会出现的、短暂的空白与涣散——这是神魂受创,加上强行催动不完全的“地脉同尘印”承受反噬的恶果。

    但她紧抿着唇,眼神始终清亮,甚至比受伤前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近乎冰冷的专注。

    她按照守阁人离开前简单的嘱咐,尽可能地放松身体(尽管每一次放松都会牵动伤口),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几乎难以感知的“元力”残流,配合“化煞膏”的外敷和“清霖香”余韵的滋养,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

    这是一个缓慢、枯燥、且伴随着持续痛苦与虚弱感的过程。

    时间在雨声和伤痛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清墨感到精神因持续对抗痛楚和虚弱而再次开始有些涣散时,木梯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

    守阁人那笼罩在宽大灰袍和破旧斗笠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阁楼。

    他(她)手里提着一个同样老旧的竹制食盒,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矮几上,然后退开两步,依旧拢着手,静静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凌清墨睁开眼,看向食盒。

    里面是简单到近乎粗糙的食物:一碗熬得稀烂、看不出原材料的灰色菜粥,两个表皮粗糙、颜色暗沉的杂粮馒头,还有一小碟颜色深褐、散发着淡淡咸味的酱菜。

    没有热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吃。”守阁人只说了一个字。

    凌清墨没有客气,也没有询问。

    她挣扎着,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慢慢端起那碗温凉的菜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的味道很淡,甚至有些苦涩,但落入空荡灼痛的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丝实在的暖意和支撑。

    她又就着酱菜,慢慢吃完了一个馒头。

    另一个馒头,她实在没有胃口,也缺乏力气了。

    守阁人看着她吃完,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直到她放下碗,重新靠回被褥,微微喘息着平复进食带来的些许疲惫,他(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穿过绵密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凌清墨耳中。

    “感觉如何?”

    “……死不了。”凌清墨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醒来时顺畅了一些,“药膏……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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