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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砚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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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3章 砚心阁(1/2)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老砚合盖般的闷响。

    凌清墨站在原地,没有急于向前。

    她的眼睛正在适应厅堂内昏暗的光线——那光来自厅堂尽头,一盏搁在长案边缘的油灯。

    灯盏是铜质的,造型古朴,灯芯燃着豆大的橘黄色火苗,在无风的室内纹丝不动,像凝固的一滴琥珀。

    光晕所及之处,能看见长案后方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青灰色的长衫,身形清瘦,坐姿极正,像一株种在悬崖边上的老松。

    他的脸隐在灯影之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小截搁在案面上的、握着毛笔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保养得极好,不像一位常年隐居海岛的老人,倒更像一位日日焚香净手、只与笔墨打交道的文人。

    他面前摊着一幅尚未写完的卷轴,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仿佛正在斟酌下一个字该如何落笔。

    凌清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人影才缓缓搁下笔,抬起头来。

    灯光在这一刻,恰好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看不出确切年纪的脸。

    说他四十岁也可,说他六十岁也行。

    五官端正,眉目疏朗,下颌蓄着一缕修剪得十分讲究的短髯,一双眼睛尤其特别——不是常见的黑或褐,而是一种极深的、仿佛掺了墨汁的黛青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向凌清墨,目光既不锐利,也不温和,而是一种平静的、如同看待一件意料之中终于到来的事物般的从容。

    “坐。”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与方才在门外听到的一般无二,温而带凉。

    凌清墨没有推辞,走到长案另一侧,在一张同样古朴的矮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盏铜灯和那幅未写完的卷轴,灯焰在中间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你叫凌清墨。”那人说。

    不是疑问句。

    “是。”

    “墨七那孩子给你写的引荐信,我已经看过了。

    你能找到青泥驿,能让他信你,说明你在西边那座峡谷里,确实得了些东西。”他顿了顿,黛青色的眼睛看着她,“但你身上那枚‘墨引’,确是碎了。”

    他又说:“能让我看看么?”

    凌清墨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布满裂纹、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黑色印章,放在案面上,推向对方。

    那人没有立刻拿起,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那枚碎裂的墨引。

    铜灯的暖光落在印章的裂纹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在灯光下微微呼吸,像一张干涸已久的河床,在等待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雨水。

    他看了很久。

    久到灯焰跳了一下,他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触了一下墨引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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