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铁砧(4/5)
铁皮盾面被撞出一个个凹坑,盾牌底部支架在沙土里往后滑了几寸,碾出深深的沟痕,但盾没有倒,一面都没有倒。
一匹灰马直接撞上了盾面中间最厚的那块铁皮,马头在撞击的瞬间往后弹,颈骨断裂,马眼暴突,口鼻溢血,整个马身横着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骑兵被身后无法止步的自己人的战马撞飞,整个人翻过盾墙,落在矛兵后排,落地的瞬间被几支长矛同时捅穿,矛尖从腹部、胸部、大腿同时扎进去,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嘴张着却只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声音,然后头一歪,死了。
步兵方阵第一排的士兵咬着牙,肩膀顶在盾牌内侧的横撑上。
有人在撞击中被震得虎口崩裂,血顺着矛杆往下流,但手没有松;
有人在盾面被撞凹时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被后排同伴用身体顶住,顶住之后就重新顶回去,半步不退。
他们的长矛从盾缝里往外捅,捅完收回再捅,动作机械而稳定。
有个老兵的矛头捅进一匹战马的喉咙,拔出来时矛尖上挂着一截气管和食道,他看都没看一眼,甩了甩矛尖上的血,继续捅下一个。
后排的弩手扣动弩机,弩矢贴着第一排士兵的头盔飞过去,射进那些试图绕开盾墙的鲜卑骑兵的眼眶、喉咙、胸口。
射击、退弹、上弦、再射击——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杀人,像是精密的机械在按固定的节拍运转。
盾墙前面,尸体层层叠叠地堆起来,最前排的鲜卑骑兵的尸体已经堆到了盾墙三分之一的高度。
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在戈壁的沙土上流淌,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半凝不凝,踩上去黏糊糊的。
人的血和马的血混在一起,从沙土的缝隙里渗下去,又被下一个踩上去的马蹄重新翻搅出来。
鲜卑千夫长贺赖浑还活着。
他在踩到扎马钉之前就勒住了马,所以他没有撞上盾墙。
但他前面的人都死了。
他骑在马上,站在那堆尸山前面,周围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小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围住的野兽。
他的双手还握着弯刀,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了从两翼合拢过来的骑兵——他们的手弩已经收起来,换了长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他又远远地扫见了更远处的地平线有三道烟尘正在朝这边合拢。
那是牛黄、须卜已和刘能的骑兵。
步兵方阵像一块礁石,鲜卑骑兵像撞碎在礁石上的浪。
浪碎了,礁石还在。
而四周的潮水正在合围。
唐煜站在方阵正中,刀没有挥出去过一次。
不是不敢挥,是没轮到他——前排的盾墙把鲜卑人挡在了长矛的射程之内、长刀的射程之外。
雪牙蹲在他脚边,耳朵平平地向后压着,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吼。
唐煜的左手一直按在它的头顶上,用力不大,但稳稳地压着。
他看着盾墙前面那座正在不断增高的尸山,看着那些鲜卑骑兵从凶悍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堆堆血肉模糊的残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庄重从鲜卑人的左翼穿出去之后,抬头就看见了牛黄。
牛黄带着本部骑兵从左边绕的大圈终于兜到了战场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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