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沉默的行军(2/3)
她听到庄重转述了那三个字,听到了庄重说主公听完之后整个人被抽了魂一样走开,她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脑子里,但没有完全理解那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两脚羊”是一种侮辱性的称呼,但从书本上学到的“侮辱性称呼”和亲耳听到有人用这三个字来指代自己所属的族群,中间隔着的不是知识,是切肤的痛。
卫昭走过去,压低声音对女儿解释了一遍。
不是查漏补缺的知识性讲解,是把这三个字背后的历史、把史书上那些没有写明的细节、把被略去的名字和面孔、把所有写史书的人都觉得太血腥而选择一笔带过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卫蔻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变白了。
不是那种受到惊吓的煞白,是那种从内往外渗的、像是冬天荒原上积雪把所有颜色都吸走了的白——白得渗人,白得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干净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辱骂,不是蔑称,是把一群人的全部尊严连根拔起碾成粉,再把粉末洒在风里,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些粉末从来就不配被称作人。
而今天,就在戈壁那边,就在她策马疾驰时还在记录缴获物资数量时,跪在地上的鲜卑百夫长就是用这三个字来回答会不会说汉话的。
那么顺口,那么自然,像在回答自己家里养了几匹马。
她感觉有些无助。
尽管旁边是她父亲,尽管身后是几千华营将士,尽管这片戈壁上刚刚倒下了上千具鲜卑骑兵的尸体。
她把木板放在马车边缘,没有看任何人,慢慢往土坡方向走去。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走向土坡上那一人一狼。
他看到女儿在唐煜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靠在了那个少年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少年端坐如松,少女轻倚如柳,白狼趴在他们膝前,尾巴在沙土上缓缓扫过。
远远看去,像是戈壁上突然长出来的一座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雕塑,安静,沉默,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卫昭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又晃了晃脑袋。
算了,反正迟早的事。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转身回到武将们的圈子里,声音切回了军师模式。
所有华营士兵在外面围了一圈,远远的。
不是有人下令让他们围的——帐篷没搭,篝火没生,没有人说“今晚在这里宿营”,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就地停下了。
一圈营地静静地设在了土坡周围,没有人去点灯,没有人去靠近,也没有人发出声响。
这圈帐篷和蹲坐的人影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弧度,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说的守卫。
卫昭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沙土上画着伊吾城周边的地形简图,旁边蹲着牛黄、庄重、须卜已、刘能和几名军候。
情报是从那个还在发抖的百夫长嘴里撬出来的——须卜已亲自问的,用草原上最古老最有效的问话方式,问出了城下三千鲜卑兵的部署、主将营帐的大致位置、夜间哨探的分布规律、以及那支出城追商队的千人队和城下守军之间的联络暗号。
连暗号都问出来了,说明此人确实已经没有任何保留。
“天一亮,他迟早会发现派出去的两批人都没回去。”卫昭的手指在沙土上点了几个位置,“但我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天亮之前发起突袭。”
四个人同时点头。
没有人开玩笑,没有人插科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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