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袭(1/4)
命令被很快传达到每一个士兵。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传令兵骑着马在各营之间穿梭,压低声音把军令一句句传给各队什长,什长再传给伍长,伍长再挨个拍醒已经开始打盹的士兵。
整个营地像一台被调低了音量的精密机器,沉默地开始运转。
火把被一支支踩灭,炭火被沙土盖住,马匹的笼头被勒紧以防嘶鸣,所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检查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就着月光和星光,华营的士兵们能看清脚下的路和身旁同伴的脸——这得益于唐煜从带着牛黄等人从马圈口戍出来开始,就一直给大家改善食物结构。
顿顿有动物内脏,天天有骨头汤,几年坚持下来,全营夜盲症的比例低得能让任何一支同时代的军队瞠目结舌。
“老周,你踩我脚了。”一个步兵什长压低声音抱怨。
“这么黑你咋知道我踩的是你的脚不是别人的?”
“因为你那破靴子左边有个洞,我认识这个触感。”
“行了行了,回头补。
赶紧的,跟上。”
须卜已的骑兵走在最前面。
一千骑兵,前排全换上了鲜卑衣甲——缴获的皮甲、弯刀、弓囊,连马鞍上的铜饰都换成了鲜卑常见的粗犷款式。
这些伪装骑兵大多是匈奴降兵出身,本来就长着草原人的面孔,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颧骨高耸,换上鲜卑衣甲之后,别说是夜色里,就是大白天面对面站着,真正的鲜卑人也得凑近了才能发现不对劲。
他们的马是缴获的鲜卑战马,比华营原来的马高半掌,跑起来步伐沉稳有力,在夜色里驮着这些假鲜卑兵从容地往前走。
后面拉着五十辆马车。
马车的篷布撑得高高的,从外面看像是满载着劫掠来的物资——布匹、皮货、铜器,鼓鼓囊囊的,和一支刚打完劫满载而归的骑兵队没有任何区别。
但篷布下面藏的不是物资,是五百名步兵。
盾牌拆成两半贴着车板竖放,长矛横架在车顶篷布的骨架上,手弩弦已上紧搁在膝盖上,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短木棍——不是怕出声,是怕万一马车颠簸有人咬到舌头。
拉不了太多人,庄重和三名军候商议后认为五百人在那种情况下足够了:五百步军加一千骑兵,内外夹击,只要盾墙在营地内部立起来,鲜卑人的骑兵在营地里根本跑不起来,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好使。
牛黄和刘能的骑兵跟在更后面,马蹄全包了布,马嘴上了嚼子,三千余骑在夜色里行进时发出的声响比风吹过戈壁滩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再往后是唐煜和亲卫营及锐锋营,雪牙走在唐煜的马旁边,白毛在夜色里隐隐发亮,它似乎也知道今晚不同寻常,难得地没有到处乱跑追野兔,而是安静地跟在马侧,只有耳朵不时转动一下。
无声的行军开始了。
月光洒在戈壁上,把碎石和沙土镀上一层淡银色,远远看去,这支军队像是某种在夜色中迁徙的沉默兽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马蹄包布的闷响和马车轮轴的轻微摩擦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须卜已派出的小队先行摸掉了鲜卑人放出来的哨探。
这些哨探分布在营地外围五里范围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暗哨——说是暗哨,其实就是几个人蹲在沙丘后面烤火聊天,火光照得他们自己的脸通亮,从几百步外就能看见。
长期围城围到第三天就已经把警惕性磨得比戈壁上的碎石还光滑,这些哨探压根没想过会有敌人摸过来,更没想过摸过来的敌人会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甲、骑着比自己还好的战马。
被摸掉的时候,有的人还在打呼噜,有的人刚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队的”就被从背后捂住了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声能传到营地里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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