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清洗（4/4）
一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不冷，也不热烈，像是看透了一切又接受了所有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华夏之主，就是那个四年前从马圈口戍走出来，带着几百人穿越戈壁、在西域草原上连灭数部、如今把西凉收进囊中的人。
这些是卫昭来时给两人介绍的。
然后两人同时僵住了——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与他们心里反复描摹过的那副枭雄轮廓怎么也对不上。
宋配终于把那个一直想问但没机会问的问题说出了口：“你——你真的是华夏之主？”
唐煜用手指了指正在包扎伤口的马奎：“你们看到他了吗？
他从我十岁时起便跟着了。”
他又指了指远处正在指挥封锁城门的庄重：“庄校尉，原先是张掖以西的马匪。
还有张超，原马圈口戍一个什长——你们大概没见过。”
“他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现在乌鞘岭那边守着。
还有牛黄，嗓门最大的那个，原先在马圈口戍跟着我爹。”
他说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翻烂了的老兵名册。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张寔和宋配：“所以不必再问‘怎么是少年’。”
“我用了四年时间，从马圈口戍走到这里。
跟着我的这些长辈、老兄弟，每一个都还在。”
张寔低下了头。
宋配把怀里的帛书和竹简轻轻放在地上，对着唐煜深深一揖。
他这一揖不是降臣对征服者的例行公事，而是一个谋士对另一个更高明的谋士的真心折服。
唐煜看着他俩，没有马上说话。
他让亲卫把茶碗端过来，先递给张寔，再递给宋配，然后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
姑臧城上那面张氏的大旗正好被华夏士兵从旗杆上解下来，在风中缓缓飘落。
他对着那面旗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身边的雪牙能听见：“我不嗜杀，不会斩尽杀绝。”
“至于张氏族人——愿留留，愿走走。
守了凉州这么多年，不该有那样的结局。”
张寔捧茶碗的手抖了一下，碗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极轻脆的一声。
他没有抬头，但眼底有光在晃。
宋配默默喝着那碗茶，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精妙的计算，大概就是出了那个城门洞之后还能活着喝到这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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